夫。
其中一个老的已经吓傻了,嘴里一直念着“别点火”“别点火”。
另一个年纪不大,手腕被骨绳勒得露肉,眼睛却还清醒。
赵铁蹲下问他:
“怎么被抓下来的?”
那人牙齿打颤。
“不、不知道。”
“说。”
“我真不知道!我在北门内墙根修沟,有人说夜里加一趟工,给两倍钱。我跟着走,走到城西旧巷塌井边,就被人从后头捂了嘴。再醒就在这儿了。”
北门内墙根。
沈渊眼神微沉。
赵铁也听出来了。
“谁叫你去的?”
那人眼珠乱颤。
“修沟头儿。”
“叫什么?”
那人嘴唇哆嗦,像是想不起,又像是不敢说。
最后,他只是把头往泥水里低了低。
“我……不知道真名。”
“他们都叫他沟头儿。”
赵铁还要再问,沈渊忽然抬手。
“别问了。”
赵铁看向他。
沈渊没有看那民夫。
他看的是石厅外那条横槽。
那里的水声变了。
不重。
可比刚才密了一点。
像有东西在墙里翻了个身,又把气慢慢收回去。
斜疤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又要醒?”
沈渊握紧枪。
“不像醒。”
“水声不对。”
李虎下意识把火把往上举。
沈渊立刻道:
“压低。”
李虎赶紧把火压下去。
墙缝里那几枚骨钉又暗了一点。
赵铁盯着沈渊。
“怎么走?”
沈渊没有马上答。
他在闻。
来时的味还在。
死人岔、正口、沉井后方、右井养场,几股味拧在一起,乱得像一把泡烂的麻绳。
其中有一股味,太直了。
直得不像旧水脉里该有的路。
沈渊盯着那边看了片刻。
“先不走那条。”
郭泥鳅一愣。
“那条看着好走。”
“所以不走。”
沈渊声音很低。
“旧水脉里,没有这么好走的路。”
赵铁没有多问,直接抬手。
“听他的。”
常老卒背着常七,动作很慢,却稳得很。
常七一动,伤口又渗血。
常老卒像没看见。
“走。”
李虎赶紧过来帮他托住常七的腿。
“我来。”
常老卒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开。
魏老疤和斜疤把几个活口用绳子串住,不是绑,是防他们走散。
瘦猴缩在后头,脸色发青,眼睛还不住往那些浅坑里瞟。
赵铁冷冷道:
“再看一眼,我把你扔进去陪它们。”
瘦猴立刻低头。
众人开始往石厅外退。
火把压得很低。
水声贴着脚底走。
墙上那些没暗透的骨钉,一枚一枚从他们身侧滑过去,像一只只闭了一半的眼。
常老卒背着常七走到石厅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低声开口:
“七子刚才说,旧排水营不是撤。”
没人接话。
他又说了一遍。
“不是撤。”
这一次,他声音哑得厉害。
“是封了。”
郭泥鳅脸色惨白。
李虎喉咙动了动。
“封什么?”
常老卒没有答。
他只是背紧了常七,继续往前走。
沈渊站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墙后暗槽。
那里的冷苦味还在。
手缩回去了。
可味留在他们身上。
他收回目光。
“走。”
“把活人带回去。”
“把这句话,也带回去。”
众人拖着伤员,一个接一个走进黑水里。
身后那些塌回浅坑的骨兽胚没有再动。
可墙上的骨钉,在他们离开之后,又有一枚极轻地亮了一下。
像在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