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
“到。”
每应一个名字，讲台下那本点名册就轻轻翻一页。翻动时没有风，可纸页边缘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拂过，发出沙沙的响。那声音一开始很慢，后来越来越快，像教室终于找回了它原本该有的顺序。
可许沉很快发现不对。
点到后面，名字开始重复。
“高二七班，陈屿。”
“到。”
“高二七班，陈屿。”
“到。”
“高二七班，陈屿。”
第三次“到”出口时，后排某个座位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按回了椅子里。紧接着，教室右侧靠墙那排本该空着的座位上，慢慢显出一个人影。那人低着头，脸还没完全清晰，校服袖口却已经先露了出来，袖口上有一处褪色的班徽印记，边缘模糊，像被人洗过很多次。
“别停。”林雾低声说，“她在把人领回来。”
许沉这才明白，点名册不是在记录已经回来的，而是在把那些被抹掉、被错过、被临取走的人，一个个往现实里拽回来。每多念一次，教室里就多回一层东西。椅子、书包、笔盒、呼吸，甚至连人脸上的表情都慢慢回正。
可代价也在同时落下。
他刚看清陈屿的脸，自己的右手指尖就猛地一麻，像被针扎了一下。低头一看，食指侧面多出一道细小的黑线，和林雾手腕上的痕迹几乎一样。黑线很浅，却像活的，慢慢往指根爬。
“这是……”周岚脸色白了。
“轮到我们记。”林雾说。
广播里的女声还在继续，点到的名字越来越多，教室里的灯也越来越稳。可每稳一分，许沉都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有某个角落在发空。像他明明记得一串很重要的号码，却被人擦掉了一位。那种空不是立刻疼，而是先沉下去，沉到胃里，再一点点往上翻。
他想起了点名册背面的那句补注。
代价由领回者承担。
所以她不是不在乎代价。她是在替所有人先把代价扛住，然后用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夜晚，去换回那些被删掉的人。
教室后门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有人从外面推门，门缝里露出半张脸。那张脸很陌生，陌生得像许久没被谁叫过名字。可当那人抬起眼，许沉看见他胸前校牌的位置空了一块，空得干净。
他没有被点过名。
也没有被领回来。
就在这一瞬，走廊里那道原本缓慢的脚步声停了，像门外的人也在等这一轮点名结束。广播声压低，忽然换了一句更冷的话。
“未补名者，归临取。”
林雾的指尖在点名册上猛地一顿。
教室里的白灯没有灭，反而亮得更狠了一点。纸页上最后一串名字在光里浮起，像一排刚刚挣脱水面的骨头。而许沉看到最后一行空位里，终于慢慢浮出一个字。
那是他自己从前见过、却一直没敢承认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