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原料和客源的麻烦,或许还能想办法周旋,但对方既然已经开始动用“闲汉”这种下作手段,恐怕不会仅仅满足于骚扰。必须未雨绸缪。
回到家中,她将绣坊遇到的麻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墨。
林墨靠坐在窗下的圈椅里,听她说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树大招风。‘金缕阁’崛起太快,又恰逢城中多事,有人想趁机将你挤垮,吞掉你的生意和客户,并不奇怪。‘瑞祥绣庄’……我略有耳闻,其东家为人刻薄,手段下作,与衙门中某些胥吏确有勾连。他们选择此时发难,既是看准了时机,恐怕……也多少嗅到了城中风向,觉得白云观和‘通源典當’自顾不暇,无人能再为你撑腰。”
“原料和客源,我尚可设法周转。只是那些闲汉……”郑氏蹙眉,“我担心他们不会止于骚扰。”
“你的担心没错。”林墨缓缓道,“商战打压不成,下一步,便可能是更直接的破坏——比如,偷盗、纵火、甚至伤人。‘瑞祥绣庄’既有官府背景,做这些事便会有所顾忌,但若他们买通亡命之徒,或利用那些地痞混混,也很难追查。”
郑氏心中一凛。纵火!这是最狠毒、也最难以防范的一招!一旦“金缕阁”被烧,不仅心血毁于一旦,还可能背上“管理不善”、“招惹灾祸”的恶名,甚至牵连邻里,再难翻身。
“必须提前防范。”林墨看着她,“绣坊那边,夜间可有人值守?”
“只有陈寡妇母女住在后院倒座房,她们都是妇道人家,恐怕……”郑氏摇头。
“从明日起,让张福每晚去绣坊值夜。”林墨道,“他年岁虽大,但警觉性不差。我再教他几个简单的预警法子。另外,绣坊内外,尤其是库房、工坊附近,需多备几口储水的大缸,随时保持满水。前后门的门闩,要换成更结实的。若有条件,可在屋顶隐秘处,设置一些简易的、触动后会发出声响的机关。”
郑氏连连点头,将这些一一记下。
“还有,”林墨目光微凝,“对方既然动用官场关系施压原料,恐怕也不会放过从‘官面’上找你麻烦的机会。比如,查税、查契、查用工,甚至……以‘涉嫌销赃’、‘来历不明’等莫须有的罪名,传唤你过堂。你要有所准备,账目、契约、雇工文书,务必清晰齐全。若真有衙役上门,态度要不卑不亢,依法依规应对,万不可慌乱,给人抓住把柄。”
郑氏深吸一口气,知道林墨所虑极是。商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商战背后,掺杂了官府的恶意与黑道的凶残。她如今根基尚浅,面对这等全方位的打压,确实步履维艰。
“我明白了。”她看向林墨,眼中虽有忧色,却无惧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原料客源,我来想办法周旋。绣坊安全,按你说的布置。至于官府那边……只要我们自身行得正,便不怕他们查。只是……”她顿了顿,“如此一来,我们分散了太多精力在这些琐事上,方通判那边……”
“无妨。”林墨摇头,“方通判那边,已成定局,我们静候便是。眼下绣坊的麻烦,看似琐碎,却关乎你的立身之本,也关乎我们能否在青阳继续安稳藏身。必须先解决。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瑞祥绣庄’选择此时发难,或许并非完全偶然。其背后,是否与白云观、‘通源典當’的势力有某种间接的勾连?打压你,是否也有试探、或剪除我们羽翼的意图?不可不防。”
郑氏闻言,心中又是一动。的确,若“瑞祥绣庄”仅仅是因为商业竞争,似乎不必如此急迫、如此狠辣。莫非……真的另有隐情?
绣坊壮大,郑氏遇刁难。这突如其来的商业围攻,如同阴云,笼罩在“金缕阁”和郑氏头顶。前有官场黑手暗中布局,后有同行恶意步步紧逼,外有闲汉地痞虎视眈眈。郑氏知道,自己与林墨在青阳的这方小小立足之地,正面临着开业以来最严峻的考验。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这来自“正常”世界的恶意,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属于她自己的事业与安宁。而这场商战,或许也只是另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小小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