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告诉我的。”姬发说,“他说,守藏人代代相传,守护文明火种。上一任守藏人临终前,把传承给了你。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殷受浑身发冷。
守藏人……
他想起来了。
小时候,宫里有个老史官,叫“史佚”,经常给他讲故事,讲黄帝战蚩尤,讲大禹治水,讲历代先王的功过得失。老史官对他特别好,教他认字,教他历史,还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孩子,你身上有使命。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后来,老史官死了,死得很突然,说是突发恶疾。但他死前,让人给殷受送来一个小木盒,盒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不绝”
殷受当时不明白,现在……似乎懂了。
文明不绝。
这就是守藏人的使命。
“可为什么是我?”他喃喃,“我只是个庶出王子,无权无势,也没那本事……”
“因为你能看见。”姬发说,“你能看见历史的规律,能看见文明的脆弱,能看见……人心向背。这三年,你在朝歌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你劝谏帝辛,你保护忠臣,你暗中救助百姓……你不是没本事,你是……生错了时代,站错了位置。”
他顿了顿,看着殷受。
“但现在,你站对位置了。牧野这一战,不只是改朝换代,是文明的一次……涅槃。旧的要毁掉,新的要建立。而你需要做的,是记录这一切,是让后人知道——为什么殷商会亡,为什么周国会兴,为什么……文明,要在血与火中,才能重生。”
殷受握紧竹简,指尖发白。
“你要我……修史?”
“是。”姬发点头,“修一部真正的史书,不避讳,不曲笔,如实记载这三千年兴衰。让后人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让文明……不绝。”
远处,战鼓擂响。
“咚!咚!咚!”
冲锋的时候到了。
“去吧。”姬发拍拍他的肩,“这一战,你不用上阵。你在后面看着,记着。等打完了,我们去朝歌,开石渠阁,收天下典籍,然后……修史。”
殷受看着他,看着这个即将成为新朝天子的人,看着他眼中的坦诚和期待,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
“好。”他最终说,“我修。”
“说定了?”
“说定了。”
姬发笑了,转身上马,拔出长剑,指向朝歌。
“全军——冲锋——!”
“杀——!”
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朝歌。
殷受站在原地,看着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决战,看着血与火染红雪地,看着生命在刀剑下如草芥般倒下。
他握紧竹简,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老史官的脸,浮现出父亲(先王帝乙)临终前的嘱托,浮现出帝辛疯狂的眼神,浮现出箕子、比干、微子启(他另一个哥哥)的脸……
还有那些他救过的、没救成的百姓的脸。
文明不绝。
不是一句口号。
是要用血,用命,用无数次轮回,去换的。
而他,这一世的守藏人,要做的,就是记住这一切。
然后,传下去。
风雪更大了。
远处,朝歌城头,燃起了大火。
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也像一场……新生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