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最近忙什么呢?他那套投资方法,现在挺火啊。我几个朋友都在看他的文章。”
果然来了。贝建国心里一凛,脸上不动声色:“瞎忙,就是写点东西。我也不太懂他那套。”
“年轻人,有想法,能干!回头有机会,介绍我认识认识?我也想跟他请教请教投资的事。现在生意难做,钱放银行都贬值,得学学理财啊。”孙德海看似随意地说。
“他那边我也不好说。等他回来,我让他联系您?”贝建国把皮球踢了回去。
“行啊!那我等你消息!”孙德海笑容满面,又压低声音,“饭店那个事,你多费心。王老板那边催得紧,价格好说。咱们这关系,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我尽力。有消息我告诉您。”贝建国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回答。
离开创业园,走在回家的路上,贝建国回想着下午的经历。他基本没说话,大部分时间在听,在看。但他觉得,这次“沉默的表现”,比上次晚宴上被动地听,收获更大。
他看到了真实的商业需求是什么样子——具体、明确、有预算。他也看到了商会这个平台运作的一面——资源对接,但也充满了各种目的和算计。他更看到了孙德海在两种不同场合下的表现——晚宴上是八面玲珑的商人,交流会上则显得对具体技术需求不太关心,更热衷于人际应酬。赵副会长那句含蓄的提醒,更是印证了他和儿子的某种猜测。
他给贝西克打了个电话,详细描述了下午的所见所闻,特别是孙德海的言行,以及赵副会长的提醒。
电话那头,贝西克听完,沉默片刻,说:“爸,你做得很好。少说话,多观察,信息就自己浮现出来了。孙德海那边,饭店项目大概率是有的,但他这么上心,可能不全是冲着那点中介费,或者帮你忙。他几次提到我,说明他对我的兴趣,可能比对那个项目本身更大。图纸一直拖着不给,可能是他还没想好怎么用这个项目当‘敲门砖’,也可能项目本身就不太规范,拿不出手。”
“那……我还等他图纸吗?”
“等。但不用主动催。他发来,我们就按正规流程评估。他不发,这事就冷处理。如果他再找你,你就说问了几家厂子,要么工期排满了,要么对图纸要求不明确不敢接。把责任推给‘客观条件’。至于他想认识我,你继续用‘等他回来’拖着。如果他真有诚意,会通过正式渠道联系我,而不是绕这么大弯子。”
“明白了。那……今天这会,我觉得还挺有用的。至少知道现在外面企业需要什么了。”贝建国说。
“有用就好。这种会,可以多去听听。但记住,你是以‘技术专家’的身份去的,你的价值在于你的经验和判断力,不在于你认识谁,或者你是谁的父亲。保持这个定位,你能学到东西,也能真正帮到人,还能保护自己。”贝西克说。
“嗯。我知道。我就是个退休老工人,去学习学习。”贝建国重复道,这次说得更坦然了。
挂了电话,贝建国觉得心里透亮了不少。一下午的“沉默”,让他看到了之前不曾留意的许多细节。儿子的“远程指导”,像给他装上了一副特殊的眼镜,让他能穿过那些热闹的寒暄和漂亮的说辞,看到背后更真实的东西。
他依然是那个话不多的老技工,但此刻,他不再感到格格不入,或者自卑。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喧嚣的、以关系和资源为名的“商会”世界里,他的沉默,他的观察,他的那份属于技术人的“实在”和“较真”,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有价值的力量。这种力量,或许不擅长在觥筹交错中建立关系,但却能在需要解决问题、辨别真伪时,发挥关键作用。
他想起儿子常说的“木头优势”——扎根深处,默默生长,不争一时喧哗。他现在有点明白了。在这纷繁复杂的“商会”舞台上,他不需要成为那个高谈阔论的主角,只需要做一个清醒的、沉默的观察者和学习者。这,或许就是最适合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