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那时候他也这样蹲在地里,父亲蹲在旁边,教他认苗。父亲的眼睛还看得见,还能看到青稞苗从土里钻出来的颜色。嫩绿的,浅绿的,深绿的,一层一层,像一张铺在河谷里的巨大的、绿色的、在风中微微起伏的绒毯。
现在父亲看不见了,但他还记得。记得就不会忘,不会忘就不会丢。
次仁坐在窝棚门口,手里握着念珠,在念经。他的眼睛全瞎了,但他的耳朵还能听到青稞拔节的声音,嘎吱,嘎吱,嘎吱,像骨头在长。他听到旺久在地里拔草的声音,听到丹增说话的声音,听到央金在窝棚里煮饭的声音。声音在,人就在。人就在,他就安心了。
扎西的老婆走了。不是死了,是回娘家了。她说她受够了,受够了扎西的沉默,受够了扎西的冷漠,受够了每天对着一个不说话的人。扎西没有留她。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土林的阴影里。风吹过来,很冷,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旺姆来看他,蹲在他旁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阿爸,你还好吗?”
“好。”
“你一个人,行吗?”
“行。”
旺姆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开始煮茶。茶煮好了,倒了一碗,端给扎西。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没有放。茶很咸,很暖。
“阿爸,茶好喝吗?”
“好喝。”
“谁煮的?”
“你煮的。”
旺姆笑了。扎西看不到她的笑,但他听到了。他听到女儿的笑声,像风,像水,像青稞叶在风中摩擦的声音。他听到笑声,就笑了。
贡布的儿子小多吉二十岁了。他娶了普兰来的一个姑娘,会打铁,会种地,会做饭。两个人在铁匠铺里生活,早上打铁,下午种地,晚上做饭。小多吉打的刀越来越好了,比贡布打的好,比他师傅公打的也好。他把打
第六十八章 夏继-->>(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