稞,全是香的。”
“嗯。全是好的。”
次仁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从怀里掏出那串念珠,开始念经。念的是感恩经,感谢佛,感谢地,感谢天,感谢雨,感谢雪,感谢那些活着和死了的人。念完了,他把念珠放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明年,还种。”
“种。”
丹增扶着父亲,朝窝棚走去。央金在窝棚里煮饭,炊烟从窝棚的缝隙里钻出来,一缕一缕的,在暮色中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
刘琦站在蓄水池边上,看着封地上那些金黄色的青稞垛子。他的天工感知告诉他,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将近三成,粮食够吃,种子够留,明年还能种更多。他在池壁上刻的那个“刘”字还在,字被水泡了二十多年,刻痕还是很深,磨不掉。字在,他就在。他在,这片土地就在。
达娃从石室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罐新打的酥油茶。茶是热的,她用羊毛布包着,抱在怀里保温。她走到刘琦旁边,把茶罐放在地上,倒了一碗,递给他。
“喝点茶。”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没有放。茶很咸,很暖。他喝完了,把碗还给她。
“达娃。”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我。”
达娃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她的头发白了很多,眼角有了皱纹,手上有冻疮,有刀伤,有烫伤。她老了,不好看了。但她还是她,手还是那么稳,茶还是那么好喝。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把茶罐提起来,抱在怀里,朝石室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茶还没凉。你进来喝。”
刘琦站在池边,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很瘦,但很直,像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很久的树。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跟着她走进了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