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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冬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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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直坐着,是坐一会儿站起来走走,走一会儿又坐下来。达娃给他端茶,他喝了。给他端饭,他吃了。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他不知道。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多吉走了,他还没习惯。

    “刘琦。”达娃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多吉走了。你还在,我还在。地还在,池子还在,井还在。多吉在的时候,这些东西在。多吉不在了,这些东西也在。他打过的刀在,他修过的渠在,他砌过的池子在。他在不在,这些东西都在。”

    刘琦看着达娃。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过的黑石子。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那种“经历了这么多,我们还活着”的踏实。

    “多吉的刀,还在。”刘琦说。

    “在。”

    “能用。”

    “能。”

    刘琦伸手从墙上取下多吉打的那把刀。刀很重,比贡布打的那些重,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刀刃在火光中闪着蓝光,他看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看到了多吉的手,握着铁锤的手,在炉火中一锤一锤地砸,砸了几十年。手不在了,刀还在。刀在,他就在。

    深夜,刘琦一个人去了多吉的坟。月光很亮,把坟照得像一个小小的、白色的、沉默的乳房。他蹲在坟前,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片,放在坟头上。青铜片上的“刘琦”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月亮从土林的一边走到了另一边。

    “多吉。”他对着坟说。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山坡上被风吹散。没有回应。他把青铜片从坟头上拿起来,放回怀里。

    远远地,一个很小的、移动的光点从山脚的方向上来。是达娃,提着那盏酥油灯。她在黑暗中走得很慢,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随时会熄灭的、但一直没灭的灯。她走上来,蹲在他旁边,把灯放在坟前。

    “回去吧。”她说。

    刘琦站起来,她跟在他后面。他踩着月光,她踩着他的脚印。回到石室,她铺好被子,握住了他的手。

    (第四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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