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邦邦的。刘琦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达娃看着他嚼,自己也掰了一块,慢慢地嚼。
“今天怎么样?”达娃问。
“还行。站会了,走还会摔。”
“走怎么会摔?”
“脚抬得不够高。地上有石头,绊了。”
达娃想了想。“地上有石头,就让他们把石头捡走。捡走了就不会绊了。”
刘琦看着她。她说得对。地上有石头就捡石头,有坑就填坑。为什么要让人去适应一个有石头的地?把石头捡走,地就平了,人就不用抬那么高的脚了。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但他没想到。他想的都是怎么让人去适应环境,没想过怎么改变环境去适应人。
“你说得对。”刘琦说,“明天让他们捡石头。”
达娃把饼掰成更小的块,一块一块地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嚼完了,咽下去,喝了一口茶。
“刘琦。”
“嗯。”
“你今天让旺久走路的时候,他的腿更瘸了。他走不了那么多路。他的腿不行,你别让他走了。”
“赞普说每户抽一个壮丁。他家就他一个男的。”
“他是他家的壮丁,但他也是他家的顶梁柱。他的腿废了,他的老伴和孙子谁养?”
刘琦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得对。旺久的腿不行,不能走远路,不能上战场。但他家需要他活着,需要他的腿还能走路,还能种地,还能养活一家三口。如果旺久在训练中伤了腿,或者上了战场死了,他的老伴和孙子就没了依靠。赞普不会管,刘琦管得了吗?他能养他们吗?不能。他自己都是靠达娃才活下来的。
“明天不让旺久走了。”刘琦说,“让他干别的。”
“干什么?”
“捡石头。他坐着拣,不费腿。”
达娃点了点头,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洗锅。刘琦坐在矮床上,看着她弯着腰洗碗的背影,想起她说过的话——“你是贵族,不该干这个。”她说的“这个”是种地,是修渠,是补墙,是训练兵。她没说“你不该干”,她说的是“贵族不该干”。但刘琦不觉得贵族不该干。贵族也是人,人该干的,贵族就该干。不干,就不是人了。
五
第二天,刘琦让十个人捡石头。
空地上的石头不多,但也不少。大大小小的,埋在土里,露在外面,有的像拳头,有的像脑袋。十个人排成一排,从空地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弯腰,捡石头,扔到边上。旺久坐着捡,从地上抠石头,抠出来,扔出去。他的腿不疼了,手快得很,捡得比别人都多。
多吉捡石头的时候,发现了一块铁矿石。不是普通的石头,是含铁量很高的褐色矿石,表面有一层锈红色的氧化皮。他拿着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有光。
“这石头哪里来的?”多吉问。
“地里挖出来的。”刘琦说。
“这石头能炼铁。”
刘琦接过石头,用天工感知探测了一下。铁含量很高,杂质少,是好矿石。这块空地下方,可能有一个铁矿脉。不大,但够多吉打几百把刀。
“你拿去炼。”刘琦把石头还给多吉,“炼出来的铁,打刀。打十把。每人一把。”
多吉把石头揣进怀里,脸上的表情从“烦”变成了“有点意思”。他是铁匠,铁匠看到好矿石,就像种地的看到好土地,眼睛里会发光。他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而是“够不够”。够不够十把刀?这块石头不够,但地下的矿脉够。他需要去挖,去炼,去打。他会的,他是铁匠。
扎西看着多吉怀里的石头,凑过来。“有铁了?能打刀了?”
“能。”多吉说,“但你要等。炼铁要时间,打刀也要时间。”
“我等。有刀就行。”
扎西的脸上有一种刘琦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有了刀我就不怕了”的踏实。他没有刀,赤手空拳。有了刀,他就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那些他在乎的东西。刀不只是武器,是安全感的具象化。
六
训练进行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有人受伤了。
不是摔的,是冻的。扎西的脚趾冻伤了,两根脚趾发黑,没知觉了。刘琦蹲下来,脱掉扎西的靴子,看他的脚。脚趾是黑的,指甲盖是紫的,皮肤冰凉,没有血色。天工感知告诉他,冻伤到了二级,表皮和真皮已经坏死了,但深层组织还有救。需要慢慢复温,不能用热水烫,不能用火烤,要用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暖回来。
他把扎西的脚抱在怀里,用袍子裹住,用手捂着。他的手是热的,捂着扎西冰凉的脚,热量从他的手传到扎西的脚上,很慢,但有效。扎西看着刘琦抱着他的脚,眼眶红了。他不是疼,是冷,也是暖。冷在脚上,暖在心上。
达娃从灶台边端了一盆温水过来,不是热水,是温水,跟体温差不多的温度。她把扎西的另一只脚泡进盆里,用手撩水,轻轻地洗。脚上的泥洗掉了,露出皮肤本来的颜色——白的,灰的,紫的,黑的。几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幅被踩过的画。
“以后别光脚走路了。”达娃说,“穿靴子。”
“没有靴子。”扎西说。
“我给你做。”
扎西看着达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把头别过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他没哭,眼睛湿了。
刘琦把扎西的脚暖过来之后,用羊毛布包好,让他休息三天。不练了,养伤。扎西说“我能练”,刘琦说“你的脚不要了?不要了我砍了”。扎西不敢再说了,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别人练。
七
一个月后,十个人的队列有模有样了。
站得直,走得齐,转得快。刘琦开始教他们用刀。刀是多吉打的,十把,不是铁刀,是木刀。铁不够,多吉才挖出矿脉,炼出一小炉铁,不够打十把真刀。他用木头削了十把刀的形状,长短和真刀一样,重量也差不多。刀柄上缠了牛皮绳,握着不滑。
“先用木刀练。”刘琦说,“等铁够了,再打真刀。刀法是一样的,木刀练会了,真刀就会了。”
他开始教劈。不是乱劈,是劈同一个高度、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力度。他在地上画
第三十二章 冬练-->>(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