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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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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天工感知穿透石头,穿透基岩,穿透岩石的缝隙,锁定了那条地下水脉的位置和走向。它从东边来,从土林的方向来,向西流,流向河谷。在池子下方,它离地表最近,只有十米。十米,在2026年,打一口井就能取到。在930年,十米深的井也不算太深,古格的工匠能挖到那个深度。

    “你在干什么?”达娃走过来,看着他蹲在地上摸石头。

    “下面有水。”刘琦说。

    “下面?什么下面?”

    “池子下面。往下十米,有一条河。在地下流。”

    达娃也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石头上。她闭上眼睛,皱着眉头,抿着嘴唇,像是在听一个很远的、很模糊的声音。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她说。

    “你感觉到了吗?下面有水?”

    “感觉不到。但我信你。”她把手从石头上拿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能把地下的水弄上来吗?”

    刘琦想了想。打一口井,十米深,直径一米,用石头砌井壁,防止塌方。技术上可行,但需要人力和时间。现在的池子已经够山顶和山腰的人用了,地下的水暂时用不上。但将来呢?古格的人口在增长,可用的土地在减少,总有一天需要更多的水。地下水是一条退路,一个备用的、隐藏的、不会被人发现的后手。

    “现在不用。”刘琦说,“先留着。以后可能有用。”

    “以后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五年后,也许十年后。也许永远不会用。”

    达娃看着他。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水留在地下不用,但她不问了。她已经习惯了刘琦的“以后”。他总是在想以后,想五年后,十年后,甚至更远。她不想那么远,她只想明天——明天该做什么,明天该吃什么,明天该穿哪件衣服。明天是确定的,后天就不太确定了,再往后就完全是未知了。想未知的事情,是在为难自己。

    “走吧,”达娃说,“天黑了。”

    三

    他们沿着小路往上走。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很亮,把小路照得像一条灰白色的细线。刘琦走在前面,达娃走在后面。他的靴子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

    走到一半的时候,刘琦突然停下来。

    达娃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怎么了?”

    刘琦没有回答。他站在小路上,仰着头,看着天空。不是看星星,是看土林的方向。东边的土林上方,有一片暗红色的光。不是月亮,月亮从西边出来。不是火光,火光不会那么大、那么均匀。那片光是晕开的,像有人在土林后面点了一盏巨大的灯,光线透过土林的缝隙,洒在了天空上。

    “那是什么?”达娃也看到了。

    “不知道。”

    刘琦加快脚步,朝山上走去。他爬到山顶的最高处,站在王宫区北侧的一个瞭望台上,往东边看。那片暗红色的光更清楚了——不是一盏灯,是一片。很多很多的火把,或者篝火,在土林那边的山谷里,密密麻麻的,像一地从地下冒出来的红色萤火虫。距离很远,看不清有多少人,但从火光的密度判断,至少有一百个火把,甚至更多。

    一百个火把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时代,一百个火把意味着至少一百个人。一百个人不是小数目。古格王宫的侍卫加起来不到五十人,札不让村的成年男子不到八十人。一百个人,比整个札不让的成年男子还多。他们是谁?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

    刘琦的心沉了一下。他从瞭望台上跳下来,沿着石阶往下跑。达娃跟在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跟着跑。他们跑到才旺的办公室门口,门是锁着的,才旺不在。他们又跑到王宫议事厅,议事厅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赞普在。才旺在。益西也在。还有几个穿铠甲的将领,站在议事厅的两侧,表情严肃,像是刚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看到刘琦站在门口,赞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进来。

    刘琦走进去,站在长桌的下首。

    “你也看到了?”赞普问。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火山喷发前的那种平静。

    “东边的火光。看到了。”

    “拉达克的人。”赞普说,“普兰那边的探子报过来的消息,拉达克的一个部落首领,带着一百多号人,在边境上扎营。说是来打猎的,但你见过打猎带一百个人吗?”

    刘琦没有回答。拉达克。这个名字在2026年的史料中出现过无数次——古格最强大的敌人,最终灭亡古格的那个势力。现在它出现了,不是作为史书上的几行字,而是作为东边山谷里的一百个火把,作为赞普眼中的一丝忧虑,作为这个房间里所有人的沉默。

    “他们来干什么?”刘琦问。

    “不知道。”才旺说,“可能是试探。看看古格的兵力,看看王城的防御,看看我们会不会害怕。也可能只是路过。拉达克的人经常在边境上晃来晃去,像一群找不到家的野狗。但一百个人的队伍,不是路过。路过不需要这么多人。”

    赞普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面。地图是羊皮做的,上面画着古格、拉达克、普兰、卫藏的山川和城池。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拉达克的都城列城,沿着河谷,一直划到古格的边境。

    “他们在这里,”赞普指着边境上的一个点,“离札不让还有两天的路程。如果他们是来打仗的,两天后就能兵临城下。如果他们是来试探的,他们会在这里待几天,然后回去。”

    “我们怎么办?”才旺问。

    赞普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穿铠甲的将领。将领们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严肃,但眼睛里有一丝不确定。古格的军队很久没有打过大仗了。上一次和普兰部落的冲突是十一年前,那场仗死了很多人,包括刘琦的父亲。十一年过去了,当年的士兵老了,当年的将领退了,新兵没有上过战场,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不会在真正的战斗中逃跑。

    “加强巡逻。”赞普说,“边境上的哨卡增加一倍。札不让的防务,从现在开始进入战备状态。所有的人——包括种地的、打铁的、放牛的——都要准备好。如果拉达克的人来了,每一个人都要能拿起武器。”

    他转向刘琦。

    “你,回去画一张札不让的防御图。王城的地形你熟悉,哪些地方容易攻进来,哪些地方需要加固,你比我清楚。三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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