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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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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看了刘琦半天,然后摇了摇头,说:“我帮你问问,但我叔叔肯定不会同意。王室的地不能随便给人,荒地也不行。”

    “我知道。我不是要,我是租。我付租金。”

    “你拿什么付?你又没钱。”

    刘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三小块银子。不是银币,是碎银子,原主的父亲留下的遗产。不多,但够付一年的荒地租金。

    扎西盯着那三块银子看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走吧,我带你去见我叔叔。但别抱太大希望。”

    七

    扎西的叔叔叫才旺,四十多岁,秃顶,肚子很大,走路的时候肚子先到,腿后到。他在王宫区有一间比刘琦的石室大三倍的办公室,里面堆满了羊皮卷和木简,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古格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每一块王室土地的边界和归属。

    才旺看了刘琦一眼,又看了那三块碎银子一眼,又看了刘琦一眼。

    “你要租哪块地?”

    “村东边,河谷拐弯那里,有一块丢荒了七八年的地。”刘琦在地图上指了一下。

    才旺凑过去看了看,皱了皱眉:“那块地?那块地种不出东西的。石头多,土薄,夏天被水淹,冬天被风刮。种什么都活不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租得起。”

    才旺沉默了几秒钟。他听出了刘琦话里的意思——好地我租不起,烂地我租得起。这是交易,不是施舍。他不需要可怜这个年轻人,只需要公事公办。

    “一年三块银子。地你可以用,但不能卖,不能转租,不能在上面盖房子。明年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想续租,银子再加一块。”

    “成交。”

    才旺从墙上取下一张空白的羊皮,用炭笔写了一份租约。藏文写得很潦草,但意思很清楚:刘琦,租用村东荒地一块,面积约两亩,租期一年,租金碎银三两。到期如需续租,另行商议。

    刘琦在租约上按了手印。才旺也按了手印。一份给刘琦,一份留在才旺的办公室。

    走出才旺办公室的时候,扎西跟在刘琦后面,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我觉得你疯了”的表情。

    “你真的打算种那块地?”扎西问。

    “真的。”

    “你种过地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种?”

    刘琦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怎么种?他可以用天工之力改良那块地的土壤,可以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优化它的微气候,可以用从未来带来的农业知识设计一套最适合那块地的种植方案。那块地对别人来说是荒地,对他来说是一张白纸。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不会有人干涉的白纸。

    但他不能把这些告诉扎西。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扎西的肩膀,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种着玩。”

    扎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疯了。彻底疯了。”

    八

    刘琦花了三天时间清理那块荒地。

    说是荒地,其实更像一片被遗忘的角落。它在河谷拐弯的地方,三面被土林包围,只有南面朝向河水。地面凹凸不平,到处都是拳头大的石头和半人高的刺灌木。土壤是一种灰白色的、看起来很贫瘠的沙土,有机质含量极低,几乎没有保水能力。

    任何人看到这块地都会摇头。

    但刘琦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用天工之力——现在已经是他的本能了——感知了这块地的地质结构。地表以下两米处,有一层厚约半米的黏土层,黏土的保水性和保肥性都很好。如果能把这层黏土翻到地表,和表层的沙土混合,土壤质量会有质的提升。

    他还感知到了这块地的水分状况。虽然地表看起来很干,但地下水位很高,距离地表只有不到三米。这意味着,只要挖一口井,用最简单的提水工具——比如桔槔或者辘轳——就能获得灌溉用水。

    这块地不是荒地。它是一块被埋没的宝地。

    刘琦开始动手。

    他先用天工之力“软化”了地表的石头和灌木根系,然后用一把借来的铁锹把石头捡走,把灌木连根挖掉。这个过程花了他一整天。他的手上磨出了三个血泡,腰疼得像要断掉,但看着清理干净的地面,他觉得很值。

    第二天,他开始翻土。不是用旺犁——旺犁太大,这块地太小,用不上。他用的是铁锹,一锹一锹地把土翻起来,把浅层的沙土和深层的黏土混合在一起。银眼——不,现在应该叫天工感知——告诉他每一锹翻起来的土应该混合到什么比例才最优。他按照这个标准,一锹一锹地做。

    第三天,他挖了一口井。

    井不大,直径不到一米,深不到三米。挖到两米半的时候,水开始渗出来,起初很慢,像汗水,后来越来越快,像有人在地底下拧开了水龙头。半天时间,井里积了半米深的水。水很清,带着一丝土腥味,但没有任何杂质。

    刘琦跪在井边,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

    凉的。甜的。活的。

    他坐在井边,看着这块被自己清理出来的、翻好的、灌溉有保障的土地。两亩地,不大,但够了。够他种出比旁边任何一块田都高百分之三十的产量,够他证明轮作和施肥的有效性,够他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样板间”,一个可以让所有人看到的、活生生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证明。

    太阳快要落山了。夕阳的光从土林的缝隙里穿过来,打在这块地上,把那些被翻起来的、混合了沙土和黏土的土壤染成了一种温暖的、深沉的褐色。

    刘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背起铁锹,往回走。

    他走在田埂上,身后是他用三天时间改造的荒地,身前是渐渐亮起来的星星。河谷里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村庄的炊烟。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想多听一会儿。不是听什么具体的声音,而是听“安静”。古格的安静和2026年的安静不一样。2026年的安静里总有底噪——空调的嗡嗡声、电脑的风扇声、远处马路的车流声。古格的安静是纯粹的、彻底的、像一块被洗干净的玻璃一样的安静。在这种安静里,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听到星星在天上移动的声音。

    他听到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悲伤的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他终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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