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
“想以前的事。想以后的事。想现在的事。”
“现在的事是什么?”
“现在的事是,你站在我旁边。”
伊洛娜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头。
“莱奥,”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莱奥想了想。“因为你不假笑。”
“就因为这个?”
“这个就够了。”
伊洛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变得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你知道吗,”她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真实’的人。”
“你也是。”
太阳终于出来了。
先是一线橙红色的光,然后是一小片弧形的边缘,然后是整个圆盘从海面上跳出来,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色。
伊洛娜屏住呼吸。
她看过很多次日出。在布达佩斯的多瑙河边,在维也纳的美泉宫花园里。但她从来没有看过海上的日出。
那不是日出。那是一种重生。
“好看吗?”莱奥问。
“好看。”
“比维也纳好看?”
“比一切都好看。”
他们站在围墙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高,看着海面上的金色一点一点扩散。
谁也没有说话。
有些时刻,不需要说话。
施密特在中午的时候赶到了炮台。
他比在军事学院时胖了一些,头发也长了一些,但笑起来的样子没有变——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伊洛娜!”他远远地就喊,“你就是伊洛娜!”
“你是施密特?”
“对!就是我!给你写信的那个!”
他跑过来,伸出手,伊洛娜握了握。他的手很大,很有力,像一把老虎钳。
“莱奥说你是个‘不会假笑的女人’,”施密特说,“他说得对。你笑起来是真的。”
“你笑起来也是真的。”伊洛娜说。
“那当然。我从来不假笑。假笑太累了。”
莱奥站在一旁,看着施密特和伊洛娜说话,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施密特问。
“没什么。”
“你肯定在想什么。”
“没有。”
施密特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说。”
“说了。”
“说什么了?”
“说‘没有’。”
施密特叹了口气,转向伊洛娜。“你看,跟这种人相处,累不累?”
“不累。”伊洛娜说。
“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没有’,就是‘没有’。”
施密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
伊洛娜的脸红了。莱奥的脸也红了。
施密特看着他们两个,笑得更厉害了。
“好吧,”他说,“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去仓库搬箱子。”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伊洛娜,莱奥的咖啡钱他付不起。你要替他付!”
“好!”伊洛娜喊道。
施密特走了。莱奥站在原地,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你脸红什么?”伊洛娜问。
“没有。”
“你看,又是‘没有’。”
莱奥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伊洛娜,”他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我……”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你什么?”
“我……请你喝咖啡。”
伊洛娜笑了。“好。你欠我的。”
他们走下炮台,向港口边的咖啡馆走去。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
的里雅斯特的五月,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