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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新年夜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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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对士兵们说:“搬。”

    五十箱弹药,整整搬了一个上午。当最后一箱被装上马车的时候,莱奥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瓦格纳的背影,忽然想起雅各布说过的话:“在这个帝国里,不叫的孩子没奶吃。但叫得太响的孩子,会被掐死。”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叫得算不算太响。

    但他知道,炮台上终于有炮弹了。

    伊洛娜在新年第一天回到了维也纳。

    布达佩斯的家让她窒息。不是因为她不爱父母,而是因为那个家里充满了“过去”——过去的荣耀、过去的财富、过去的期待。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每一本书都在提醒她:你是一个拉科齐,你应该做拉科齐该做的事。

    但她不想做拉科齐该做的事。她想做伊洛娜想做的事。

    回到维也纳的第一件事,她去报社报到。

    贝尔塔不在。前台的那个胖女人告诉她,贝尔塔病了,已经三天没来上班。

    “什么病?”

    “不知道。她没说。”

    伊洛娜问了地址,然后直接去了贝尔塔的家。

    贝尔塔住在维也纳第十七区的一栋小公寓里,三楼,没有电梯。伊洛娜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的、疲惫的脸。

    “伊洛娜?”贝尔塔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听说您病了。我来看看。”

    “我没事。就是感冒。”

    “感冒三天还没好?”

    贝尔塔苦笑了一下,把门打开。“进来吧。”

    公寓很小。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厨房,没有卫生间——厕所在走廊尽头。客厅里堆满了书和报纸,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贝尔塔让伊洛娜坐到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烧水。

    “您一个人住?”伊洛娜问。

    “一个人。”

    “没有家人?”

    “有。但他们在格拉茨。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贝尔塔端了两杯茶过来,坐到伊洛娜对面。她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还是锐利的。

    “伊洛娜,”她说,“你有想过,为什么要当记者吗?”

    伊洛娜愣了一下。“为了……改变什么。”

    “改变什么?”

    “改变这个世界。让女人有投票权,让穷人有饭吃,让……”

    “让帝国不垮?”贝尔塔接过话头。

    伊洛娜沉默了。

    “我也想改变世界,”贝尔塔说,“但我改变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写了一篇又一篇的报道,然后第二天,它们就被用来包鱼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写?”

    贝尔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为,”她说,“如果不写,我就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伊洛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光。

    “贝尔塔,”伊洛娜说,“您会好起来的。”

    “当然。我还要看你的第三篇报道呢。”

    伊洛娜笑了。“我还没写。”

    “那就写。现在写。”

    “现在?”

    “对。就坐在这里写。我给你看着。”

    伊洛娜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坐到贝尔塔的书桌前。窗外是维也纳的灰色天空,窗台上有一盆快要枯萎的仙人掌。

    她开始写。

    写什么?写贝尔塔。

    写一个独自住在小公寓里的女人,没有家人,没有财富,只有一台打字机和一屋子书。写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工作到深夜,写那些没人愿意看的、关于穷人、女人和孩子的故事。写她病了三天,没有人来看她,直到一个实习记者敲响了她的门。

    她写得很顺,几乎没有停顿。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把稿子递给贝尔塔。

    贝尔塔戴上眼镜,读了一遍。

    “太煽情了。”她说。

    “那就删。”

    “不用删。这不是新闻,这是散文。散文可以煽情。”

    贝尔塔把稿子放在桌上,看着伊洛娜。

    “你有一双好眼睛,”她说,“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一个快要枯萎的仙人掌,为什么还有人愿意养它。”

    伊洛娜低下头,笑了。

    莱奥在正月初三收到了雅各布的回信。信很短:

    “莱奥:

    你问我‘下面是什么’。我告诉你:下面是泥土。泥土下面是什么?是更深的泥土。

    挖到底,你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但挖的过程,会让你知道自己的手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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