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或者说女狐)虽然危险,但她的“交易”,或许比那些藏头露尾、利用情蛊害人的东西,要“干净”一些。至少,明码标价,摆在台面上。
“我……”张纵横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我怎么知道,你找到洞之后,不会连我一起收拾了?或者,拿我去跟洞里那东西做别的交易?”
胡七七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还没蠢到家。”她轻笑,“放心,我胡七七(她报出了名字)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讲究个‘信’字。既然说了是交易,在你履行约定期间,我自然会保你……唔,至少保你不被那些脏东西弄死。至于找到洞之后……”
她耸了耸肩,姿态随意:“那就看情况了。说不定我看那老东西不顺眼,顺手帮你把那‘墨臭味’的根也拔了?当然,也可能我看戏看够了,拿了你该付的‘报酬’(她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张纵横身上扫了扫),就懒得管了。这得看我的心情,和……你到时候还有没有让我继续看下去的‘价值’。”
很直白,也很现实。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随心所欲。
张纵横沉默了半晌。山风呜咽,雾气流动,远处的鬼物发出不安的低吼。
最终,他抬起头,迎上胡七七那双熔金色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好。交易成立。我带你找落魂洞,必要时充当‘眼睛’和……挡箭牌。你帮我应付路上的麻烦,并且……在力所能及、不危及你自身的前提下,对付洞里那东西。”
他特意加上了“力所能及、不危及你自身”的限制。这是他的底线,也是提醒对方,这交易不是卖身契。
胡七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笑意。她伸出手,不是要握,而是掌心向上,那缕青白狐火再次浮现,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奇异的光印。
“以火为契,言出必践。”她看着张纵横,眼神难得认真了一瞬,“把你的手放上来,沾一点火气。这契约就算成了。违约者……可是会被我的狐火,从魂魄开始烧干净的哦。”
张纵横看着那跳跃的、散发着纯净破邪气息却又带着灼魂威胁的狐火,没有犹豫,将自己伤痕累累、沾染着泥土和暗红“镇煞浆”的右手,轻轻覆了上去。
触感冰凉,并非灼热。那缕狐火如同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掌心烙印边缘游走了一圈,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火痕,随即没入皮肤,消失不见。同时,一股微弱的、带着清凉气息的暖流,顺着掌心注入他几乎枯竭的经脉,迅速驱散了残留的鬼气阴寒,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契约,成了。
胡七七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她转身,面向那些依旧围而不散的鬼物山魈,赤足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凛冽如严冬的气息轰然扩散!那气息中蕴含着高阶妖族的威压,和对阴邪之物天然的克制!
“滚。”
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没有火焰,没有法术。但那些鬼物和山魈幻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堆,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形体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气,迅速被山风与雾气吞噬、湮灭。
转眼间,溪涧旁恢复寂静,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流水潺潺。
胡七七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些许灰尘。她回头,看向还有些发愣的张纵横,歪了歪头,异瞳中重新染上那抹熟悉的、慵懒狡黠的笑意。
“行了,小郎君。别发呆了。带路吧,回你那个……寨子?天黑了,这地方待着没意思。明天开始,我们正式‘干活’。”
她走到张纵横身边,很自然地伸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到半空又停住了,改为用指尖轻轻弹了弹他肩头一片枯叶。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戏谑道,“记住哦,现在开始,只有你能看见我。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对着空气说话、可能脑子不太好的怪人。可别露馅了,我的‘眼睛’兼‘挡箭牌’。”
说完,她轻笑一声,身影仿佛融入了渐浓的暮色,变得有些虚幻,但始终保持在张纵横身侧一步之遥。
张纵横站在原地,感受着掌心那缕清凉的狐火契约,和身边那若有若无的冷香与存在感。
灰仙沉睡,前路未卜。但一个新的、更加莫测、也或许更加强大的“盟友”(或者说“债主”),加入了这场生死棋局。
他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依旧有些酸痛的腿,朝着大树寨的方向,蹒跚走去。
身侧,那一抹唯有他能见的红衣狐影,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