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点点,像一层薄纱,把恩佐整个人笼罩住。
但丁和赛斯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原本已经不抱希望。可当他们亲眼看见,恩佐疯狂抽搐的肌肉,停了。
那两只几乎要爆出来的眼球,缓缓回归正常。
嘴角流出的涎水,停了。
暴躁的呼吸声,从狂野的咆哮,慢慢平复成沉重的喘息。
然後是一句清晰的、带着困惑的话「我————」
「我在哪儿?」
赛斯的链锯剑哐当掉在地上。
「恩佐?」
「恩佐,是你吗?」
被锁链捆着的恩佐抬起头,看着赛斯。
他的眼神虽然疲惫,但是清明的,是一个人的眼神。
「战团长大人。」
「我————我刚才————」
他想不起来。
这是陷入过黑怒又苏醒过来的人共同的状态,中间那段疯狂的时间,在记忆里是一片血红色的虚空。
洛森松开了手。
他转向旁边的史蒂芬,如法炮制。
前後两分钟,两个陷入黑怒的战士就这麽被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圣血天使的牧师们全部瞪大了眼睛。
他们手里的经文垂了下去。
有一个年纪最大的牧师,直接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洛森的意识深处,蜂群思维已经完成了对整个过程的精密分析。
『精神逆熵特质注入完成。效果:在目标灵魂层嵌入一层壁垒结构,将基因记忆与当前自我意识隔离。』
『持续时间评估:主角当前灵能强度下,预估壁垒效果维持约三年。』
可延长条件:随主角基因跃升阶段提升、内生灵能基数扩张,壁垒效果可递增延长。』
『备注:此特质对狂热盲从类精神污染具备完全克制效力。同类效果适用范围,圣血天使黑怒、千面之主模因感染、阿尔法军团血誓洗脑,经蜂群模拟推演,均有不同程度的压制或解除效果。』
洛森看完这些推演报告。
这是一张可以让他重写帝国半壁江山游戏规则的牌。
但他脸上什麽都没露。
赛斯已经蹲下来,扶着恩佐的肩膀。
「恩佐,兄弟!你们————你脑子里————荷鲁斯呢?」
恩佐低着头,似乎在认真感受。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荷鲁斯————还在。」战士如实回答。
这句话差点把赛斯和但丁的心脏吓停。
但战士紧接着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但是,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感觉我的灵魂里,被砌起了一堵绝对透明、
但坚不可摧的玻璃墙。」
恩佐缓慢地说:「圣吉列斯的愤怒,原体最後的那段记忆,我都还能感受到。但是————」
「但是不是从我眼里看出去的。」
赛斯怔住。
「怎麽说呢,好像我在一个小房间里,隔着一面玻璃,看着另一个房间里的愤怒。我知道那边在烧,在打,原体在怒吼。但那是隔壁的事,不是我的事。」
「我在这边,很清醒。」
另一边的史蒂芬也慢慢点头,接上话:「第三视角。像是在观察。我能感到那股怒火,可它扑不到我脸上。」
「中间有一层屏障。」
但丁的呼吸乱了。
他扶住旁边的一根石柱,像是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阁下您到底做了什麽?」
洛森开口,很诚实:「帝皇的意志。」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只是感觉到祂在指引我。我按照那份指引伸出手,剩下的事,就是祂的伟力了。」
这是洛森最擅长使用的万能藉口。
解释不了的就是帝皇的意志,搞不清楚的就是帝皇的伟力。
反正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一万年了,祂又不开口反驳。
什麽锅祂都得背。
但丁听完这句话,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身上的沧桑,都被一种东西冲淡了。
那东西叫希望。
他转向赛斯:「兄弟,你听见了吗?」
赛斯这个粗鲁的猛男早已热泪盈眶。
自大远徵结束、自原体倒下那一刻起,圣血天使和他们所有的後继战团,就背着一口棺材在战场上奔跑。
他们跑了八千年,跑出了无数传奇,可那口棺材从来没被卸下来过。
今天有人告诉他们,也许,这口棺材,能被卸下来。
洛森看了一眼远处。
死亡连的那一百多个战士,依然在锁链下低吼。
围绕他们的牧师正在诵经,经声嘶哑。
但丁顺着洛森的目光,也看向了那边。
老人调整了一下呼吸,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阁下。」
「死亡连的那一百多个兄弟————」
「他们,也能被治癒吗?」
洛森朝但丁点了点头。
「把您带来的人,还有赛斯手底下的兄弟,全都集合起来吧。一个都别落下。」
但丁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声震动整个要塞废墟的狂吼:「传令!全军集结!把死亡连的兄弟也带过来!立刻!」
命令如同雷霆般传达下去。
短短十分钟後,铁誓要塞残破的中心广场上。
六百多名身披重甲的阿斯塔特星际战士,踏着满地的瓦砾与混沌恶魔的残骸,列成了极其整齐的方阵。
站在最左侧的,是赛斯麾下仅存的百余名撕肉者战团战士。
他们刚刚经历过长达七十四天的绞肉机血战,暗红色的动力甲上挂满了凝固的黑血与碎肉。
居中的,是但丁亲自带来的三个圣血天使大连。
这些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精锐老兵,装甲上涂装着高贵的鲜血红。
他们站得笔挺如松,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控制地被方阵最前方的那群「怪物」所吸引。
那是一百二十名被重型锁链五花大绑的死亡连战士。
他们全身上下只剩下象徵着死亡的纯黑涂装,胸甲和肩甲上用鲜血画着刺眼的红色交叉十字。
这些战士早已丧失了语言能力,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拼命挣扎,试图用牙齿咬断锁链,用头盔撞击地面,口中依然在含混不清地咒骂着万年前的叛徒「荷鲁斯」。
为了压制这一百二十头失去理智的凶兽,但丁甚至动用了十二台重型犀牛运兵车作为锚点,用绞盘死死拉住他们身上的锁链。
十几位身穿黑袍的圣血天使牧师站在他们身边,声嘶力竭地吟唱着安抚的经文,却只能勉强让他们不互相撕咬。
绝望、悲哀、疯狂。
这三种情绪如同实质般的乌云,笼罩在所有清醒的星际战士心头。
每一个站在这里的圣血天使子嗣,看着前方那些在泥潭中翻滚的黑色野兽,都会在心
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就是他们所有人注定的结局。
洛森站在方阵的正前方,目光扫过这六百多名代表着帝国最巅峰武力的杀戮天使。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什麽,我也知道你们在对抗什麽。」
「八千年了,你们背负着原体最深沉的悲痛,在疯狂的边缘为人类流血。你们的忠诚,足以让群星黯然失色。」
银色双翼在他背後猛地展开,将他托举到距离地面十米的半空中。
「今天,帝皇听到了你们的咆哮。神圣的王座,将赐予你们安宁!」
【精神逆熵】!
以洛森为中心,一股极其庞大的淡金色波纹,席卷了整个要塞广场!
当那片淡金色的光芒扫过方阵时,在场的六百多名星际战士,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绝对零度的清泉。
那种长年累月潜伏在基因深处、如同毒蛇般时刻啃咬着理智的狂躁感,那股每当闻到血腥味就会在脑海中回荡的属於原体圣吉列斯死亡前夕的绝望悲鸣,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极其强横、绝对有序的规则之力死死压制!
在他们的灵魂深处,一面绝对透明的规则壁垒拔地而起。
狂怒依旧存在,依然能为他们提供撕碎装甲的恐怖力量,但那股狂怒被死死挡在了壁垒之外。
他们从被狂怒吞噬的第一视角,瞬间切换成了冷静旁观的第三视角。
绝对清明!
数百名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竟然惊讶得微微颤抖。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大脑中那种前所未有的、宛如初生婴儿般的澄澈与宁静。
但最震撼的画面,发生在方阵的最前方。
那一百二十名像疯狗一样挣扎咆哮的死亡连战士,在被金光扫过的瞬间,动作戛然而止。
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的锁链,猛地松弛了下来。
一名半张脸的头盔都被自己抓碎的死亡连老兵,缓缓停止了喉咙里的野兽嘶吼。
他呆呆地跪在满是泥泞和恶魔体液的地上,用那双沾满黑血的手,极其缓慢地摸了摸自己被涂成纯黑色的胸甲。
他猩红色的目镜光芒迅速消退,恢复成了清澈的冰蓝色。
他环顾四周,看着身边那些同样停止了发疯、满眼茫然的兄弟,又看了看远处高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的但丁。
「我回来了?」
这名老兵沙哑着嗓子,吐出了他整整二十年来,第一句具有完整逻辑的帝国哥特语。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一名负责看押的圣血天使牧师扔掉手中的经文法杖,一头跪倒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面甲,发出了如同孩童般撕心裂肺的痛哭。
这哭声如同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
六百多名星际战士再也无法维持阿斯塔特的冰冷纪律,他们疯狂地冲向前方,将那些刚刚苏醒的死亡连兄弟从泥潭中拉起来,狠狠拥抱在一起。
钢铁碰撞的声音、狂喜的怒吼声、难以置信的哽咽声,汇聚成了一股直冲云霄的声浪。
洛森缓缓降落回地面,银色双翼收束进装甲背後。
他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给这六百多人施加的,是一次群体性的精神逆熵微操。
蜂群思维同时处理六百个大脑的精神壁垒构筑,消耗了他不少的亚空间能量,但这一切绝对物超所值。
但丁大步流星地冲到洛森面前。
他刚才仔细感受了自己大脑内的状态。
那种折磨了他一千多年的、时刻需要用极强意志力去压制的黑色狂怒前兆,消失得乾乾净净。
「这是真的————这竟然是真的————」
但丁一把握住了洛森的右臂:「阁下!
第146章 圣血天使的诅咒,我能解-->>(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