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这段是前朝三十年铺的,那边那段前朝二年补的。钢轨上铸着字呢,您看。”
张学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钢轨侧面有一行模糊的字——“前朝三十年·汉阳铁厂造”。
二十多年前的东西,还在用。
“这铁轨能跑多快?”张学卿问。
老工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实话,少帅,这铁轨的设计标准就是跑30公里的。
您非要跑80——它扛不住。您看这波浪磨耗,一趟下来就磨成这样了。还有这接头,轮子每过一次就砸一下,砸多了就变形了。”
他用道尺量了量轨距:“轨距也不对了,走形了。”
张学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全线都是这种情况?”
老工人点头:“差不离。有些地段好一点,有些更差。前几年打仗把路炸了好几次,修修补补,越补越烂。说到底,这铁轨老了,不中用了。”
张学卿没说话。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条延伸到远方的铁轨,钢轨泛着暗红色的锈迹,枕木有的已经朽了,缝隙里长着杂草。
这不是火车跑不快的问题。是路不行。
“上车。”他说。
列车继续往南开。到了济南站,张学卿又下了车。
站台上挤满了人。两趟列车同时停靠,旅客挤成一团。对面轨道上有一列北上的车,已经停在那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司机蹲在车头旁边抽烟,百无聊赖。
列车长跑过来擦汗:“少帅,对面那趟车在等我们会车。津浦线是单线,上下行共用一条轨道。要等我们进站、办客、发车之后,它才能走。”
“等多久?”
“快的话半小时,慢的话一两个小时。调度看电报,没个准。”
张学卿看了看那台机车。车头上的漆掉了几块,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车轮上沾满了泥巴和油污,烟囱还在冒烟——司机不敢熄火,怕等一下又要重新生炉子。
他转身走进站长办公室。
李站长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正在翻一本厚厚的手写列车时刻表。看到张学卿,他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