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友的眼睛亮了。“那敢情好。”
二牛笑了。“而且,孩子在城里上学。学费一年2块。我儿子上个月学了一个字——‘人’。”
“啥是‘人’?”
“就是人呗。一撇一捺。”二牛比划了一下,“老师说,人字好写,做人难。”
工友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凉州城,临时安置点。傍晚。
狗剩从工地上回来,浑身是土,满脸是汗。他走到水龙头前,拧开,洗了把脸。水是凉的,很舒服。
老婆在屋里做饭。灶台上炖着一锅白菜粉条,没有肉,但香味还是飘出去老远。肉太贵了,一个月吃一两回就行。
“回来了?洗手吃饭。”老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狗剩走进屋,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一碗炖菜,两个窝窝头,一碗米汤。
“虎子呢?”
“在写作业。”
“写啥?”
“写‘人’字。老师说,明天要检查。”
狗剩笑了。“让他写。多写几个。”
虎子趴在桌子上,握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人。人。人。”
狗剩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眶有点红。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想上学。但家里穷,上不起。他爹说,种地的人,认字有什么用?
现在,他的儿子能上学了。学费一年2块,虽然要花钱,但他在工地上干一天就2毛,一个月就是6块。交学费绰绰有余。
“虎子,过来吃饭。”
虎子跑过来,爬上凳子,端起碗。
“爹,老师说,下周教写‘大’字。”
“大字?啥是大字?”
“就是大。大人的大。”虎子比划了一下,“比‘人’字多一横。”
狗剩笑了。“行。好好学。学会了,教爹。”
夜深了。凉州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钢铁厂的高炉还在冒烟,铁路工地上还在加班。学校的灯还亮着,老师在批改作业。
狗剩躺在铺上,看着天花板。老婆躺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虎子蜷在角落里,打着小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