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岩石表面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十字镐的反震力让王铁柱的虎口发麻。
“这骨头硬得很,不能硬刨。”王铁柱扔下十字镐,拿起一根长长的钢钎,对小李说,“你来扶着钎子,我来抡锤。”
小李赶紧戴上厚厚的帆布手套,双手死死地握住钢钎,将其垂直立在岩石上。
王铁柱抡起一把十八磅重的大铁锤,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
“砰!”
铁锤准确地砸在钢钎的顶部。巨大的力量顺着钢钎传导到岩石内部。
“转一下!”王铁柱喊道。
小李迅速将钢钎旋转一个角度。
“砰!”又是一锤。
在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人力开凿下,岩石被一点一点地凿出一个深孔。
汗水顺着两人的下巴滴落在灰白色的岩石粉末上,瞬间就被蒸发。作训服的后背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当深孔打到半米左右时,工兵们在孔内填入适量的炸药,连接好雷管和导火索。
“起爆!全员隐蔽!”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连环爆炸声,坚硬的岩石被炸裂。工人们立刻冲上去,用铁锹和撬棍将碎石清理出来,在山体上强行抠出了一条深达一米、宽半米的标准化电缆沟。
中午时分,太阳直射在山谷里,气温飙升到了三十八度。
送饭的炊事班挑着扁担走上了山。
午饭是每人三个白面馒头,一大勺咸菜炒肉片,还有一壶兑了盐巴的凉白开。
工程兵们找了个阴凉的树底坐下,狼吞虎咽地吃着。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让他们对食物没有任何挑剔。
“班长,你看那边的山头。”小李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指着对面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在那个山峰的顶部,有另外一队工程兵正在进行着更为危险的高空作业。
他们正在搭建一座高达五十米的微波通信中继铁塔。
由于同轴电缆在长距离传输中会产生信号衰减,在无法铺设电缆的复杂山区,大西北采用了微波接力通信技术。微波信号像接力棒一样,从一个山头的铁塔发射,被另一个山头的铁塔接收放大后再次发射。
在对面山顶上。
几十名工人像蚂蚁一样攀附在钢铁桁架上。他们没有现代化的全套安全带,只有一条粗糙的麻绳拴在腰间。
高空中的风极大,吹得钢架发出呜呜的声响。
两名焊工正悬在半空中,进行着天线支架的焊接。耀眼的电弧光在烈日下依然刺眼。他们必须在克服恐高和狂风干扰的同时,保证每一道焊缝的绝对牢固。
突然,一阵强烈的山谷阵风刮过。
一块重达几十斤的角钢在起吊过程中发生了剧烈的摇晃,直接撞向了其中一名焊工。
“当心!”地面的指挥员大声惊呼。
那名焊工反应极快,他猛地松开握着焊枪的手,整个人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角钢的撞击。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晃荡了一下,靠着腰间的麻绳死死地拽住了自己。
“好险……”小李在远处看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铁柱灌了一大口盐水,面色平静。
“这算什么。当年修成昆铁路的时候,比这危险十倍。现在这点活儿,权当是乘凉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别看了,赶紧干活。早一天把线拉通,国家就早一天少受些损失。”
下午两点,庞大的线缆牵引车顺着山道开了上来。
车上装着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木质线盘。线盘上缠绕着大西北电缆厂最新生产的大容量同轴通信电缆。
这种电缆的外部包裹着厚厚的黑色防腐沥青和铅皮铠装,内部是由绝缘材料隔离的纯铜内芯。它比普通的电话线粗重得多,一米的重量就达到了好几斤。
“放线!”
几十名工程兵排成一列,像纤夫一样,用肩膀扛起沉重的电缆,喊着整齐的号子,一步一步地将其拖入刚刚挖好的沟渠中。
随后是回填、夯实。
当夕阳西下,整整五公里的电缆被稳稳地埋入了秦岭的泥土深处。
这样的场景,在这个夏天,发生在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在江南的水乡里,在西北的戈壁滩上。
成千上万名像王铁柱和小李一样的底层建设者,用十字镐、铁锤和粗糙的双手,在地球的表面刻下了一道道连接着大西北工业节点的数据脉络。
九月下旬。
硬件网络的铺设工作进入了尾声,真正的挑战转移到了软件和协议的调试上。
西京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大西北数据通信中心。
这里是一座戒备森严的无窗大楼。大楼内部,几百台刚刚下线的昆仑-PC100微型计算机被整齐地排列在机房内。
在这个时代,国际上关于计算机网络的标准尚未完全确立和普及。大西北既然选择了闭门造车、自建底层昆仑系统,就必须同时开发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数据传输和路由协议。
二十六岁的女工程师苏冉,正坐在一台测试终端前,双眼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眶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她和她的团队,负责编写这套名为“九州网络通信协议”的核心路由算法。
“三号节点的数据包在传输到郑州中继站时,发生了严重的丢包现象。”苏冉看着监控程序上的红色报错提示,快速敲击着键盘。
“分析丢包原因。是硬件线路衰减,还是路由寻址错误?”苏冉对身边的助手下达指令。
助手立刻调出底层日志。
“苏工。硬件信号强度正常。是我们的路由算法在处理大并发并发数据时,发生了缓存溢出。郑州站的路由器不知道该把数据优先发给哪个端口,导致数据包在内存中死锁并被丢弃。”
在这时硬件条件下,路由器的内存极小,处理能力有限。如果全国各地的工厂同时向西京发送报表数据,节点路由器就会瞬间瘫痪。
“必须引入动态优先级排队算法和拥塞控制机制。”苏冉咬着笔头,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就好比在一条狭窄的公路上,突然涌入了一万辆汽车。如果没有交警和红绿灯的智能指挥,必定会发生严重的堵车。
“我们不能让所有的数据都享有同等路权。”苏冉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一个数据流的分层模型。
“第一优先级:政务院和军方的战略指令。不管网络多拥挤,这类数据包必须绝对畅通无阻,即使中断其他所有传输也要保证其到达。”
“第二优先级:铁道部和大型港口的实时调度数据。”
“第三优先级:各地工厂的日度产能汇总报表。”
第472章 铁网之上-->>(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