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识、却能让整个干线停摆让路的列车。
这列火车沿着陇海铁路向东,横穿整个华北平原,随后转入胶济铁路。沿途数百个车站和数千名扳道工,如同精密齿轮般配合,在物理空间上为这列火车清理出了一条没有任何障碍的绝对通道。
五月二十日。专列抵达山东半岛,胶东战略轰炸机基地。
这列火车并没有停靠在普通的站台上,而是通过一条专用的隐蔽支线,直接驶入了一座山体内部的巨大地下掩体。
掩体内部灯火通明。两台大型桥式起重机已经在轨道上就位。
在掩体的一侧,车厢的气密门被重新打开。
赵广陵和几名核心物理学家,穿着白色的防静电工作服,走进了温度依然保持在零下十度的车厢内部。
这里的空气因为低温而显得十分干燥。呼出的水汽在面罩上凝结成微小的冰晶。
在这座移动的实验室里,他们要完成起爆前的最后一道物理程序——引信校准。
与常规高爆航弹使用的机械触发引信或气压延时引信不同,天罚核装置使用的是大西北电子工程院研发的多普勒雷达测高引信。
气压引信会因为目标上空的气象条件变化而产生数百米的测高误差。
而核武器的爆炸高度,对于地面破坏力的最大化有着极其严苛的数学要求。
如果起爆高度过高,冲击波到达地面时能量已经衰减;如果起爆高度过低,火球接触地面,大量能量会被沙土吸收,并产生严重的放射性沉降。
只有在距离地面五百到六百米的特定高度起爆,冲击波在接触地面后发生反射,反射波与后续的入射波在近地面叠加,形成一道垂直于地面的、超压峰值成倍增加的马赫杆。这道马赫波阵面,能够像无形的推土机一样,摧毁范围内所有的建筑结构。
赵广陵站在一个布满电子管和示波器的测试台前。
雷达引信的核心原理,是向地面发射固定频率的无线电波。由于炸弹在下落,根据多普勒效应,从地面反射回来的电磁波频率会发生偏移。
接收器捕捉到这束反射波,并将其与发射波进行混频。
“开启差频振荡器。输入模拟下落速度:每秒二百六十米。”赵广陵看着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下达指令。
技术员旋转着电阻旋钮。
两条正弦波在屏幕上交汇,产生了一个频率与高度成反比的“拍频”。
“差频信号清晰。滤波电路工作正常。”
技术员将一个测试用的电雷管接入电路的末端。
“模拟高度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当模拟高度达到五百八十米的瞬间。
雷达引信的晶闸管导通。
“啪!”
测试用的电雷管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冒出一缕白烟。
“起爆高度锁定:五百八十米。公差范围正负十米。”赵广陵在确认书上签下了名字。
雷达引信被小心翼翼地安装在“天罚”装置的前端钛合金外壳上。
五月二十一日,清晨。
胶东轰炸机基地的特种机库内。
一架外观与普通雷霆轰炸机略有不同的重型飞机,正停放在起重机的下方。
为了增加这架飞机的绝对速度和升限,大西北的航空工程师对其进行了极端的减重物理改造。
机身上所有的自卫机枪炮塔被全部拆除,那些沉重的弹药箱和旋转电机被移走。除了飞行员座椅后方保留了一块防弹钢板外,机身其余部位的装甲被全数剥离。
最大的变化在于机身的涂装。
普通的轰炸机通常涂装为海灰色或暗绿色以提供视觉伪装。
但这架特改版雷霆,其整个机身、机翼的上下表面,被喷涂了一层厚厚的高反照率白色涂料。
这种涂料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钛。
它的物理作用不是为了伪装,而是为了对抗核爆瞬间产生的千万度光辐射。
当核裂变发生时,释放出的热辐射能够将几公里外的钢铁表面瞬间加热到几百度。这架轰炸机在投下核弹后,必须进行大角度的俯冲转弯以脱离杀伤半径。这层白色的二氧化钛涂层,能够将照射到机身上的绝大部分热辐射光谱反射出去,防止铝合金蒙皮在高温下发生退火软化或融化。
机库顶部的桥式起重机缓缓下降。
四条高强度的钢丝绳锁住了那个圆柱形的钛合金容器。
“缓慢起升。注意平衡。”地勤指挥官挥动着指挥棒。
重达数吨的天罚核装置,被平稳地吊离了拖车。
轰炸机机腹下方的巨大弹舱门已经开启。
起重机将核装置精确地移入弹舱内部。
“咔哒!”
重型机械挂架的锁舌死死地咬住了容器上方的挂环。
液压支撑杆升起,将核装置牢牢地固定在轰炸机的重心位置,确保在飞行过程中的任何气流颠簸都不会使其产生位移。
电源线和控制线被接入飞机的投弹系统。
“物理挂载完成。舱门闭合。”
随着液压泵的工作声,两扇长达十米的弹舱门缓缓合拢,将那个足以改写人类战争维度的物理装置,封闭在黑暗的机舱内部。
机库内恢复了安静。
赵广陵和几名工程师站在轰炸机下方,看着那白色的机腹。
所有的机械加工、流体力学设计、热力学计算和核裂变方程,在这一刻,已经全部转化为一个处于临界边缘的实体。
没有多余的动员,也没有狂热的口号。
这架喷涂着白色防辐射涂料的战略轰炸机,静静地趴在混凝土跑道起点的机库中。机身内部的管线充盈着高辛烷值的航空汽油和液压油。
它在等待。
大西北的战争机器,已经将手指放在了毁灭的按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