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画了一个代表日本军舰的红点。
“当日舰发报时,A点的天线测出一个方位角,画出一条直线;B点测出一个方位角,画出第二条直线;C点再画出第三条直线。”
三条白色的粉笔线在黑板的海面上延伸,最终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交叉点。正是那个红点所在的位置。
“这就是三角定位。”
刘明放下粉笔。
“只要日军军舰敢发报。我们就能在海图上,精确地标定出它所在的经纬度坐标。误差不会超过两海里。”
虎子看着黑板上那个交叉点,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明白委员长说的顺风耳是什么意思了。
大西北没有雷达,没有侦察机。但在茫茫大海上,只要你出声,这三台不起眼的铁环,就能像看不见的幽灵一样,在海图上死死地咬住你的位置。
“机器的稳定性怎么样?能搬到野外去用吗?”李枭看着那台样机。
“真空管比较脆弱,怕震动。但我们用了橡胶减震垫。只要在运输过程中小心一点,到了地方固定好,就能工作。”刘明回答,“电源我们配了手摇发电机和车载铅酸电池,可以在野外持续供电。”
“好。”
李枭重重地拍了一下制图桌。
“把这三台样机,连同备用零件,全部装箱。”
李枭转头看向宋哲武。
“通知赵二愣。把他的特战连带上。换上平民的衣服。”
“我要他们带着这三套设备,潜入山东胶东半岛。”
六月中旬。
一列从西安出发的货运列车,在夜色的掩护下驶出了关中平原。
车厢里,装载着各种各样的货物。赵二愣和五十名特战队员穿着破旧的棉袄,打扮成运送皮货的客商,坐在闷罐车厢里。
在他们身边的几个大木箱里,装着被拆解包装好的环形测向天线和接收机。
为了确保这批设备的绝对安全,木箱内部塞满了棉花和稻草,每一个真空管都被单独包裹。
列车进入了山东地界。
由于之前大西北用切断燃油和水泥供应的手段,狠狠地捏住了山东军阀韩复榘的脖子,韩复榘现在对西北的物资运输可以说是大开绿灯。
沿途的山东驻军哨卡,只要看到盖着西北印章的货单,连查都不敢查,直接放行。
列车抵达济南后。赵二愣等人将设备转移到三辆带有防雨篷的卡车上,沿着坑洼不平的公路,向着胶东半岛的沿海地区驶去。
……
六月二十日。胶东半岛。
这里山峦起伏,海岸线曲折。
赵二愣将队伍分成了三个小队。
第一小队由他亲自带领,目标是海岸线最东端的一处名为昆嵛山的高地。
卡车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程,必须依靠人力。
“起!”
赵二愣大吼一声。四名特战队员用粗大的木棍穿过装载着环形天线的木箱绳索,将几百斤重的设备硬生生地抬到了肩膀上。
其他人背着沉重的铅酸电池和接收机。
没有平整的山路,只有长满荆棘和灌木的羊肠小道。
初夏的胶东,天气闷热潮湿。山林里的蚊虫肆虐。
特战队员们没有抱怨,他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着海拔几百米的山顶攀登。
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服,肩膀上的皮肉被木棍磨破,但在大西北特种部队的纪律面前,没有人放下担子。
经过五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在深夜抵达了昆嵛山的一处隐蔽山峰。
从这里望去,可以俯瞰整个渤海湾的辽阔海面。
“抓紧时间!天亮前必须组装完毕并伪装好!”赵二愣顾不上休息,立刻下达指令。
队员们用工兵锹在山顶的一块平地上挖出一个浅坑,将接收机和电池安置在坑内,上面搭起防雨的油布。
那个巨大的铜管环形天线被安装在一个粗大的木桩上。
为了防止被日军的巡逻机或者海上的军舰用望远镜发现,赵二愣让人找来了一些废旧的渔网和破布,将天线伪装成了一个晾晒渔网的架子,远远看去,就像是山顶上的一处废弃破庙的旗杆。
接通电源。
负责操作的电讯兵戴上监听耳机,打开了接收机的开关。
真空管逐渐亮起微弱的红光。
“嗡……”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底噪。
电讯兵小心翼翼地转动着接收机上的调谐旋钮,在不同的频段之间进行搜索。
同时。
在海岸线往西的另外两处制高点——牙山和伟德山。
第二小队和第三小队也经历了同样的艰难攀登,成功架设好了测向天线。
一条横跨上百公里的隐秘监听网络,在这个潮湿的夏夜,悄无声息地在胶东半岛的海岸线上张开。
三处监听站之间,通过连夜铺设的有线野战电话,与设立在山下一处农房里的情报汇总室连接在了一起。
六月二十二日。清晨。
情报汇总室里,门窗紧闭。
屋子中央拼着几张木桌,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渤海湾和黄海海图。
情报室主任王涛手里拿着一根圆规和铅笔,眼睛熬得通红。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但海面上的日军军舰实行了无线电静默,监听网络没有截获到任何有价值的信号。
突然。
桌上的野战电话急促地摇响了。
王涛一把抓起听筒。
“一号站报告!截获不明无线电信号!频率四点五兆赫兹!信号特征为日文密码电报的‘滴滴答答’声!”电话里传来一号站电讯兵兴奋的声音。
“测定方位角!”王涛大喊。
“天线旋转中……零点信号确认。方位角,北偏东四十五度!”
王涛迅速在海图上找到昆嵛山一号站的位置,用铅笔和量角器,画出了一条指向东北方向的直线。
紧接着,二号站和三号站的电话也相继响起。
“二号站截获同频信号!方位角,北偏东十五度!”
“三号站截获信号!方位角,正北偏西十度!”
王涛的手指飞快地在海图上移动。
三条直线从三个不同的制高点延伸出去,穿过蓝色的海洋区域。
最终。
三条线在一个点上交汇了!
那个交汇点,位于大连港西南方向大约三十海里的公海上。
“找到了……”王涛看着那个交叉点,声音颤抖。
他拿出一个红色的图钉,重重地按在了那个交叉点上。
“时间,早上六点十五分。目标位置锁定。根据信号强度和频段判断,这绝对是一艘正在向大连基地汇报夜间巡航情况的日本驱逐舰。”
接下来的几天里。
这套原始但有效的顺风耳系统,开始展现出它的威力。
日军的驱逐舰虽然在巡航时尽量保持静默,但他们每天必须进行定时的情况汇报、天气数据交换,以及与其他舰艇的交接班联络。
只要他们一按动发报键。
在胶东半岛的山头上,那个隐蔽的环形天线就会立刻捕捉到电磁波。
“六月二十三日,下午两点。目标移动至天津外海五十海里处。”
“六月二十四日,深夜十一点。两组不同频段信号交汇。判断为两艘日舰在渤海海峡进行换防交接。”
一枚枚红色的图钉,被不断地按在情报室的巨大海图上。
随着图钉数量的增加,那些原本在海面上神出鬼没、让大西北的货轮防不胜防的日本军舰,它们的行动轨迹,就像是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一样,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了西北情报人员的眼前。
王涛用红蓝铅笔,将这些图钉连接起来。
一条条清晰的巡逻航线、交接班的固定海域、以及日军军舰的航速和作息规律,被完整地绘制了出来。
一周后。
这份标满了红色轨迹的海图,通过绝密渠道,送到了西安政务院。
委员长办公室内。
李枭看着铺在桌子上的这张海图。
那些红色的线条,就像是一张紧紧勒住大西北咽喉的铁索网。但现在,这张网的每一个绳结、每一处缝隙,都已经暴露在阳光下。
“他们每天下午两点会靠近天津外海,深夜十一点在渤海海峡交接。”李枭指着图纸上的交汇密集区,冷冷地说道。
“日本人以为他们在海上是无敌的。以为我们是瞎子。”
“但他们不知道,猎人已经摸清了他们喝水和睡觉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