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关心这些。我关心的是,那些女诗人,有没有走过这座桥?有没有在这座桥上,看着桥下的水,发过呆?有没有在这座桥上,想起自己远在他乡的丈夫,想起自己夭折的孩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们一定走过。她们一定发过呆。她们一定哭过。只是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看见,可雨看见了。雨打在她们的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分不清就算了。反正雨也是咸的,泪也是咸的。咸的,就是苦的。苦的,就是命。
西塘的弄堂是最有味道的。石皮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高得遮住了天,墙上的白灰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青砖,青砖上长满了青苔,青苔绿得发黑,黑得像她写的那些字,浓得化不开。我走在石皮弄里,两边的墙壁几乎贴着我的肩膀,雨丝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的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手指轻轻地、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我忽然想,那些女诗人,是不是也曾经在这样的弄堂里走过?是不是也曾经被这样的墙壁贴着肩膀?是不是也曾经被这样的雨丝拂过脸颊?她们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想丈夫?想孩子?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还是什么都不想,只是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尽头。走到尽头了,就停下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
西塘的夜是最妖娆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红的,黄黄的,绿绿的,紫紫的,倒映在水里,被雨丝打碎,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匣子宝石,红的像红宝石,黄的像黄宝石,绿的像绿宝石,紫的像紫宝石。它们在水面上漂着,荡着,碎着,聚着,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狂欢。可狂欢是他们的。那些女诗人,不在狂欢里。她们在屋子里,在灯下,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看着窗外的灯,看着窗外那些不属于她们的欢乐。她们不羡慕,不嫉妒,不怨恨。她们只是看着,看着,看着。看着看着,灯就灭了;看着看着,天就亮了;看着看着,人就老了。
我在西塘的客栈里住了一夜。客栈是临水的,推开窗就能看见河。河是黑的,黑得像墨,可河面上的灯影是亮的,亮得像星。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河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
第一百零八章 西塘:被雨打湿的旧梦-->>(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