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被揉皱了的、怎么也展不平的信。信是谁写的?写给谁的?寄出去了吗?还是根本没有寄,只是藏在枕头底下,压在箱子底,锁在妆奁里,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牙齿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再也看不清了,才拿出来,摸着那些模糊的字迹,一滴一滴地掉眼泪?
沈厅是沈万三的家。沈万三是明朝的巨富,传说他有一个聚宝盆,放一个元宝进去,能变出满盆的元宝。可聚宝盆也救不了他的命。朱元璋眼红他的钱,把他发配云南,死在了路上。沈厅还在,可聚宝盆不在了。人去楼空,只剩下那些老房子,在雨里站着,站了六百年,还在站。我在沈厅里走,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子,雨丝从屋檐上挂下来,滴滴答答的,像她在灯下磨墨的声音。她磨了一辈子的墨,磨到墨锭都磨光了,磨到砚台都磨穿了,磨到手指都磨出了老茧。可她还在磨。不磨,她写不出字;写不出字,她就会疯。
张厅有一副对联,上联是“轿从门前进”,下联是“船自家中过”。周庄的水多,家家户户都有河埠头,船可以直接开进院子里。我在张厅的河埠头边站了很久,看水。水是静的,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映着云,映着那些从屋檐间漏下来的、碎成粉末的光。我忽然想,那些女诗人,是不是也曾经在这样的河埠头边站过?是不是也曾经看着这样的水发呆?是不是也曾经把自己的心事写在纸上,折成船,放进水里,让它漂走?漂到哪里去?漂到丈夫那里,漂到孩子那里,漂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里。漂走了,就没了。没了,就算了。算了,就放下了。放下了,就轻松了。轻松了,就可以继续活着。活着,才能继续写。
周庄的夜是最静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红的,黄黄的,在水里拖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影子,像她诗里那些写不完的句子,写了又断,断了又续,续了又断。我坐在河边的石阶上,收了伞,让雨落在身上。雨丝细细
第一百零七章 周庄夜话水做的江南,梦做的桥-->>(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