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
一个清瘦中年男人正坐着看摺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青色的文士长衫,面皮白净,眉目温和,下颌留着一缕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若非腰间悬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任谁见了,都要以为这是哪家书院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
此人正是天河帮帮主——司徒剑。
张传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几步便走到案前,双手将一封密信递了上去,说道:「帮主,出事了!陈国忠和刘青宁被抓了。」
司徒剑接过信的动作顿了一下,原本平和的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他没有立刻拆信,而是擡眼看了张传一眼,不紧不慢道:「我就是担心刘青宁失手,专门让陈国忠借着抓捕那个用暗器的小子由头打掩护,带人去围抓白絮。这都能失手?」
张传垂手而立,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是讪讪道:「出了点意外。」
司徒剑也没再多言,将密信展开看了起来。
目光快速地在纸面上扫过,原本柔和的面容渐渐凝住,眉间的平和一点一点被沉色取代。
他看完最後一行字,沉默了片刻,才将信纸折好,放在桌面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合着就是因为抓捕那小子反而失了手。我这次自作聪明,反倒是作茧自缚了。」
张传微微摇头,道:「帮主,这事怨不得您。谁也想不到那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身边竟藏着高手,偏偏又撞到了一处,这种意外,谁也防不住。」
司徒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没抓到白絮,反倒是被她抓到了把柄。现在这情况,我们想要跟陈山河和平解决事情,怕是行不通了。」
张传问道:「那帮主的意思是————」
司徒剑沉声道:「那就只能跟他硬碰硬了,陈山河在神殿那边输了,被人顶了位置,如今下放到武林盟,他心头肯定是不服气的。
如今他想要让武林盟支棱起来,第一拳竟然往我天河帮打,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把我当成软柿子了,还是冲着我师父来的。」
张传惊道:「帮主,你的意思是,陈山河的目标可能是天门大神官!」
司徒剑说道:「陈山河之前在神殿担任神卫统领,就是与我师父争斗输了,这才被下放到武林盟的。
按照神殿的意思,就是让他在武林盟混日子,养养老就行了。可他莫名其妙的就要对我天河帮下手,而他正好又选在我师父来这里收取供奉的时候,我很难不怀疑他想借这事扳倒我师父,总不能他真的是心怀正义,为民请命吧?」
张传皱眉道:「可是,龙王祭背後真正的主导者是天门大神官这个事情,整个天河帮都只有你我二人知道,陈山河从何得知?」
司徒剑摆手道:「他不需要知道,我与师父的关系乃是众所周知的,如果他能借这个事情把我搞下去,我师父那边自然会受影响。
他能够让武林盟支棱起来,又能够把我打掉,还能够影响我师父的名声,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张传问道:「那我们现在具体怎麽做?」
司徒剑皱了皱眉,道:「原本想抓了白絮做威胁,跟陈山河谈一谈,和平解决,既然如今这条道行不通,那就直接打,他想拿我天河帮立威,那我就让他武林盟直接颜面扫地!」
说着,司徒剑停顿了一下,道:「你马上去对外宣称,就说武林盟意图一统武林,杀我天河帮弟子,绑我天河帮堂主做威胁,先把水搅浑,到时候闹大了,我也好跟江湖交代。
除此之外,你马上召集人手,别让陈山河他们进城,我到时候直接去跟他们开战,不能给他们机会扯到龙王祭上面来。」
「好。」张传连忙拱手,道:「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张传又犹豫了一下,说道:「帮主,还有一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什麽事?」司徒剑问道。
张传说道:「就是我们之前追捕的那小子,是云州机关门的四少爷唐霸天————」
司徒剑摆了摆手,道:「无所谓,咱们占理,更何况,那机关门远在云州,翻不起什麽风浪,到时候别把那小子弄死了就行,我还可以让机关门自己来赎人。」
张传连忙道:「帮主,主要不是唐霸天,而是现在,唐霸天身边出现了一个人,很有可能是————青云洪三州武林盟主顾观棋!」
司徒剑猛的一惊,道:「你确定是那疯子?」
张传摇头道:「不是很确定,但我收到消息,那人俊美异常,白衣黑剑,又与唐霸天同行一起来往清河城了。再加上,陈国忠带去大几十号人一个都没逃掉,白絮绝对做不到这一步,综合来看,那人很有可能是顾观棋。」
司徒剑眉头紧皱,道:「如果是顾观棋那就麻烦了,此人武功太高了,一人一剑在万军之中杀了左相张介溪和大将军燕崑仑,这份修为,怕是掌教都做不到。」
「是啊,」张传说道:「最近江湖上都有人在传他是天下第一了。」
司徒剑摆手道:「那倒是捧杀之言,其他人不知道,单是君子游和叶无敌这两人,两人虽然没杀进皇宫过,但都是能够单枪匹马冲杀重骑军队的狠人,这两人谁强谁弱都还没个定性,哪轮得到顾观棋当天下第一。」
张传说道:「可不管他是不是天下第一,如果真是他来了,那我们可就麻烦了,咱们可没人能够拦得住他。」
司徒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说道:「你快些想办法确定到底是不是顾观棋,如果真的是顾观棋,那这件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了。
以那顾观棋的行事风格,到时候恐怕刚一碰面,他就直接给我来一剑了。还有官府对他也没用,皇城兵变,张介溪、燕崑仑造反,是顾观棋平定的,他现在就算是冲入府衙把那些官员全杀了,朝廷那边也只会替他遮掩。
所以,如果真的是顾观棋,这件事情就只能是让我师父自己处理了。」
张传说道:「帮主,有没有可能,就算真的是顾观棋,他也只是来过问一下唐霸天那小子的事情。」
司徒剑摆手道:「顾观棋素有侠名,又惯爱多管闲事,他三州武林盟主,除了洪州是因为结仇打掉撼岳门当的盟主。另外两州,他能当武林盟主,不都是他走到哪就管哪的闲事,然後侠名远扬,最後被推举成的盟主吗?
我自己做的事情我清楚,龙王祭,可谓丧尽天良,害了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就这个事情,顾观棋要杀我,完全合情合理,所以,我可不敢赌他不多管闲事。」
「这————」张传有些不解道:「帮主,虽然顾观棋是很厉害,可这里是齐州,自有齐州的规矩,你还有神殿背景,至於如此怕他吗?」
司徒剑撇了撇嘴,道:「往往被人砍死的就是你这种看不清形势的人,那顾观棋是什麽层次的人,你齐州有啥规矩能让他遵守的?
规矩是用来限制实力不够的人。你还想用江湖规矩去限制顾观棋?他把你砍死了,啥规矩能帮你报仇?我敢去帮你报仇?还是神殿愿意付出天大的代价为你报仇?」
张传微微一愣,道:「这————」
司徒剑摆手道:「快速查,记住,脑子清醒一点,江湖的确有江湖的规矩,但规矩不是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
不说顾观棋了,就说修炼绝情道的君子游,他当年杀的名门正派少了吗?可是呢,谁敢说他是魔头,都说的是他杀的人是魔头。实力强大到一定层次,他说什麽,什麽就是规矩。」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查。」张传说道。
「尽快,」司徒剑说道:「一旦确定是顾观棋,就马上收拾东西跑路。」
「啊?」张传诧异,道:「不是传信给天门大神官吗?」
「是要传,」司徒剑说道:「但是,我担心我师父处理不了,我们先跑路躲起来,如果师父能解决,我们再回来,如果解决不了,我们就跑去岭南,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