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於兵变。
这一天的皇城,风声鹤唳,这一天,也是大乾朝廷众多大员午夜梦回仍会惊醒的一天。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一向温和的皇帝,竟会有如此狠厉的一面。
一直到傍晚,皇城的门才再一次打开,走出来的那一部分朝臣,看着夕阳,都觉得那恍若劫後余生的曙光。
但夕阳的光,照在皇城外,却照不进去,皇城之中,已经昏暗。
而皇宫之中,还在继续死着人。
宫女、太监、嬷嬷、女官,自下而上,全都在经历着一场大清洗。
一直持续到天彻底黑了。
以皇後寝宫慈元殿外的惨叫声收尾。
皇宫的大清洗,终於结束了,鲜血弥漫刺鼻。
赵明策走进了慈元殿。
皇後张嫣坐在大厅里,身後只有两个丫鬟。
随着赵明策踏入大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他身上澎湃出去。
那两个丫鬟吓得连忙跪在了地上。
张嫣看着浑身是血走进来的赵明策,心头一阵恍惚,她怎麽都没法将眼前这个杀神与那个温和的皇帝联系在一起,她回想起赵明策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只觉得很恐怖。
她嫁给赵明策的时候,赵明策还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儿,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在她眼里,赵明策一直都是那样人畜无害,天真温和又听话。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一直都是伪装,她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凉!
「陛下,要清算我了吗?」张嫣问道。
赵明策望着张嫣,说道:「左相谋反被杀,皇後忧心过度而离世。」
张嫣轻笑道:「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同床共枕这麽多年,陛下一点情分不讲吗?」
赵明策说道:「皇後,这时候了就不要说这种话,你我之前不一直都是相互演戏吗?
你不可能对一个几岁的小孩有感情,我也不可能爱上一个从小监视、压迫我的女人。」
张嫣嗤笑一声,道:「那这些年,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了我,後宫空无一人,也都是假的?」
赵明策说道:「我说爱你,是为了让你把我当成一个男人,不是一个连吃饭喝水都必须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执行的小孩儿。
我不选秀纳妃,是因为哄你一个人我就已经够累了,到时候,你爹再安排几个过来,我还得哄一群人,那真的会要我的命!」
张嫣问道:「你就一点都没爱过我?」
赵明策叹了口气,道:「你是我的噩梦,我没病,我不可能爱上一个从小以妻子的名义来逼迫我做着我讨厌的事情的女人。
你我二人,若是交换性别,其实就是土匪劫掠了一个小姑娘当压寨夫人,然後把她养大,过程里,小女孩还得战战兢兢的哄着土匪,因为土匪稍不顺心就得挨饿挨罚,最後逼得小女孩不得不强忍着仇恨天天讨好说着情话。
你觉得那小姑娘能爱上那个土匪?」
张嫣颓然道:「原来,在你的视角,我们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吗?我一直觉得我是在教导你礼仪规矩!」
赵明策冷笑道:「那是你的规矩,你培养的也不是皇帝,而是一个必须按照你意愿而活的傀儡!」
说罢,赵明策取出一枚丹药,递向张嫣,说道:「好了,朕不想再多说了,你自己体面一点吧!」
张嫣叹了口气,眼角有泪珠滚落,她接过丹药,丢进了嘴里,沉声道:「希望你能是个好皇帝吧!
赵明策沉声道:「朕不只是好皇帝,朕还会成为千古一帝。朕不仅会中兴大乾,朕还会南征北战,开疆拓土,朕会让大乾的旗帜插遍四海八荒。
朕会马踏江湖,剑压武林,做到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会让万国来朝,大乾千秋万代!」
京城风波,动荡不停,到处都充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压抑氛围,皇城禁军、东厂番役每天都在街上到处跑,不是抄家就是在去抄家的路上。
不过,参与了这场动乱开头,并且影响了胜负的顾观棋,却是丝毫没有感觉。
因为从那日皇城大战之後,他就完全没再关注後续发展了,每天都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跟着沈清秋到处去游玩京城的各个景点。
到了後面,为了方便,他更是直接住进了沈清秋家里。
於是乎,除了游玩,他每晚又多了一件事情,就是指导沈清秋修行。
慢慢的,京城的风波逐渐开始平息了。
这一日,正午。
——
春日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房间里,沈清秋与顾观棋正在午休。
沈清秋正趴在顾观棋胸膛上,双眼微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顾观棋则是搂着沈清秋,闭目浅睡。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压低了声音的通报:「大人,宫里来人了。」
沈清秋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知道了。」
她朝外应了一声,然後便连忙起身开始穿衣服。
这时,顾观棋突然伸出手将她拦住。
沈清秋正在系腰带,连忙道:「别使坏,我先出去看看。「她说着,又俯下身来,在顾观棋唇上极快地印了一下,道:「你再睡一会儿吧,下午我们逛逛东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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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观棋微微点头:「好。」
沈清秋便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出了房门。
不多时,沈清秋便来到了前厅。
厅门着,午後的日光从门口涌进来,将厅内的一方青砖地照得发白。
厅中站着一个身着绦紫色圆领袍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身形清瘦,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丝绦,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他身後跟着四个禁军,甲胄齐整。
那太监见沈清秋进来,连忙起身,拱手笑道:「沈大人,咱家叨扰了。」
沈清秋认识这太监,是常跟在赵明策身边的大太监,姓马。
於是,她便拱手还礼,道:「马公公,何事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
马公公连忙道:「先恭喜沈大人高升,咱家这来宣读圣旨的。」
他说着,双手将手中那卷明黄色的绢帛举起,语气也端正了几分:「沈清秋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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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正了正衣冠,躬身道:「臣沈清秋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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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公公展开圣旨,声音尖而清亮,在厅中一字一句地回荡开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扇门追风司指挥使沈清秋,素有才德,治司有方,然朕思之再三,觉其才堪大任,今升任其为六扇门总督,统揽缉捕、刑狱、江湖事务,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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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公公念完最後一个字,将圣旨卷好,双手递向沈清秋,脸上堆着笑:「沈大人,恭喜恭喜。从三品直升正二品,乾国开国以来,沈大人可是头一位以女子之身担此大任的,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
「谢陛下隆恩!」
沈清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神色间非常郑重,将圣旨小心地收好,朝马公公拱手道:「多谢马公公。不知马公公可否告知一下,陆总督现在去了哪个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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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人被陛下调去了刑部担任刑部尚书。」马公公说道。
沈清秋松了口气,她担心因为皇帝提拔她而把原总督陆寒川给打压了。
陆寒川是她的伯乐,两人关系很好。
随即,沈清秋将一个钱袋子递到马公公手里,道:「还请马公公替我向陛下致谢,我一定尽忠职守,不辜负陛下厚望!」
马公公连连道:「好,好,咱家一定把话带到。「随即,他又拱了拱手,说道:「沈大人公务繁忙,咱家就不打扰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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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将马公公送到府外。
随後,返回来,便见顾观棋已经站在了厅堂侧边的廊柱旁,正倚着柱子,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当初分别时,我说「希望有朝一日能听到六扇门换了个新任总督叫沈清秋「,如今倒真成了。沈总督,往後可得罩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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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唇角微微翘起:「放心,你以後在京城横着走,没人敢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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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观棋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那行,我以後想打哪个就打哪个!」
「嗯。等你挨打了,我就把你抓进六扇门保护起来!」
沈清秋轻笑,那笑容在午後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明快,随後,她又说道:「其实,我能当总督,是沾你的光,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当上总督的。
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让我当总督,既是安抚你,也是感谢你。只是,突然担起这麽重的担子,心里倒是有些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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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观棋说道:「若是觉得太急,我可以去一趟宫里,让陛下给你先缓一缓?」
沈清秋摇头道:「那倒是不用,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都到手了我怎麽可能放手,我还要借这个身份回铁家拿回我娘的东西呢!」
顾观棋问道:「其实,我一直没问过,你和铁家,到底怎麽回事儿?」
沈清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爹,当初是为铁家战死的,但是,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就被吃绝户了,连我爹的抚恤金都被我二叔吃了。
我要求族里主持公道,结果,因为我是女儿身,那些族老都偏袒我二叔。我那时候年纪小冲动,当初就骂了那些族老,之後便开始遭到针对打压。
後来,我稍微大一点了,便想着带我娘脱离铁家,可又被刁难,最後,我娘用我外祖母传给她的玉簪才换到了机会,让我们离开铁家。
我娘病逝时,都还在惦记着那一支玉簪。所以,我一直都想着拿回我娘的玉簪,我要去讨回我当初的公道。」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准备什麽时候去?」
沈清秋说道:「过两三个月吧,等六扇门这边稳下来了。」
「正好,我那时候应该从齐州回来了,我陪你走一趟。」顾观棋说道。
沈清秋问道:「你准备何时动身去往齐州?」
「过两日吧!」
他还惦记着温淑仪的後续相亲奖励,那可是堂堂长生诀,这门武功,能够让他现在的武道境界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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