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空间正中,周身魔气与剑意交织在一起,既有一种超然出尘的仙韵,又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幽暗。
齐天阳与龚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之色。
齐天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带着血丝,在幽暗的蚕丝空间中散成淡淡的红雾。他拱手道:「顾盟主,此番恩怨在我、在撼岳门,您与其他人没有解不开的死仇,所以,能否放我龚师弟一条活路?」
顾观棋面色平静:「若我今日输了,你会放过我亲近的那些人吗?」
齐天阳连忙道:「不一样。既然之前顾盟主你没有直接杀去武林大会,也接受今日这一战,说明你也有挽天倾甚至换天地的心思。我龚师弟是洪州都尉,能帮你更轻易地掌控洪州,你……」
「师兄。」龚鶤摆手打断了齐天阳的话,手中那杆弯曲的马槊在掌中转了半圈,握得更紧了些,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不必多说了。便是今日他不杀我,到了这一步,我也做不到投入他麾下替他做事!」
齐天阳沉默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幽暗的蚕丝空间中显得格外沉重。他缓缓直起身来,原本萎靡的气势竟在那一瞬间重新凝聚,虽然胸口那道剑伤还在往外渗血,可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那便联手一战吧。」齐天阳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碰到这种武道妖孽,真是让人绝望!」
话音一落,齐天阳猛然咆哮一声。那声音在蚕丝构筑的封闭空间中来回激荡,震得四壁微微颤动。
他周身再一次弥漫出金光,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决绝。他的双拳再次攥紧,拳面上金芒闪烁,一步踏出,空气动荡,整个人如同一尊残缺的金像朝着顾观棋冲去。
与此同时,龚鶤也动了。
他双手握住那杆弯曲的马槊,铁甲之下肌肉鼓胀,青筋暴起,槊尖在幽暗中泛着一点寒芒,如同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辰。他脚下连踏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凹坑,身形快如奔雷,从另一个方向夹击而来。
一左一右,两道身影裹挟着各自最後的力量,朝着那站在蚕丝空间中央的顾观棋合拢而去。
顾观棋见状,神色平淡,擡起手,只是微微一招。
那动作很轻,像是拂去衣袍上的一点灰尘。
可就在他招手的那一瞬间,整个蚕丝空间骤然动荡起来。四面八方的黑色蚕丝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同时翻涌而起,铺天盖地地朝着齐天阳与龚鶤包裹而去。
那些蚕丝细密如发丝,却锋利得超乎想像。它们在半空中穿梭交错,速度极快,快得让人的目光都无法捕捉它们的轨迹。
齐天阳的双拳砸出,金光在拳面上凝聚成两道沉重的拳影,砸向迎面涌来的蚕丝。可那些蚕丝在触及拳影的瞬间便如同流水般绕开了拳劲,从侧面、从上方、从下方同时缠绕上来。
他的左臂被三道蚕丝缠住,他用力一扯,蚕丝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切入金身的表皮,渗出血珠。
龚鶤的马槊横扫,槊锋划过蚕丝,迸出一溜火星,斩断了几根,可紧接着便有更多的蚕丝从断裂处涌出,层层叠叠地缠上了槊杆,顺着杆身快速攀附,缠住了他的手腕。
他想要松手,可蚕丝已经缠住了他的手掌,将他的五指与槊杆死死捆在一起。
「啊!」「吼……」
蚕丝的恐怖毒性,让两人痛苦不已,再无半分反抗的力气。
不过两个呼吸之间,那些蚕丝便密密麻麻地穿透了两人的身躯。
两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凝滞了,随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然後失去了生机。
齐天阳的金光彻底熄灭,龚鶤的铁甲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孔,蚕丝从那些孔洞中渗出,又缓缓收回。
下一刻,蚕丝空间缓缓开始消散。
那层由黑色蚕丝构筑的半透明壁垒从顶部开始瓦解,如同薄雾遇见了朝阳,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光。那些散落在四周的蚕丝也随之收拢,如同潮水退去,转瞬即逝。
而在空间之外,战场之上,众人都在注视着那座巨大的黑色蚕茧。
蚕茧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骑兵屍体,那些屍体死状极为凄惨,铁甲碎裂,皮肉消融,只剩下骨架和残破的衣甲散落在黄土之上,横七竖八地铺了满地。
此刻,蚕茧终於消散了。
首先看到的便是顾观棋的身影。
他站在那片屍骸环绕的空地中央,白衣不染半点尘埃,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身上弥漫着两种气质,如仙似魔。
他面前躺着两具屍体,齐天阳的胸口千疮百孔,头颅低垂,双拳还保持着砸出的姿态;龚鶤的双手依旧握着那杆弯曲的马槊,铁甲上布满细密的孔洞,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齐天阳死了!龚鶤死了!」
战场上,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从各个方向响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面,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齐天阳被杀了!」
「顾盟主赢了!」
「齐天阳、龚鶤死了!」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在浮屠山间回荡,将原本就已经松动的洪州联军士气彻底击溃。
洪州武林盟主范天尧骑在马上,面色惨白如纸,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猛地运功大喊:「不要慌!优势在我们!顾观棋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继续冲杀,尚有机会……」
他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勉强传开。
但范天尧话未说完,顾观棋已经擡起了手。
他微微探手,从地上吸起一把朴刀。
刀身灰扑扑的,刃口还沾着泥土,是方才某具骑兵屍体旁遗落的寻常兵器。
他将朴刀握在手中,微微掂了掂,然後朝范天尧的方向一掷。
那把朴刀离手的刹那,刀身上骤然亮起一层清冷的光泽。
那一刀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数百丈的距离眨眼即至,刀气如同一条笔直的银色丝线,贯穿了两者之间的战场。
范天尧瞳孔骤缩,他想要躲,可他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一股奇特力量锁定了,根本无法躲开。
这便是小李飞刀,
虽然顾观棋丢的是一把朴刀,
但小李飞刀就是这样一门光明正大的暗器!
那一刻,范天尧只能将手中长剑横在身前,体内真气瞬间在身前凝聚,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真气墙。
刀至。
噗。
那面真气墙在触及刀锋的瞬间便如同纸糊一般碎裂。刀身穿过真气墙的碎片,穿过范天尧横在身前的剑身,穿过铁甲,穿过皮肉,没入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量带着他整个人离地而起,倒飞出去,钉在了後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
范天尧的身体挂在巨石上,双脚悬空,双手垂在身侧。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半截露在外面的刀柄,又擡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白衣身影,然後头便垂了下去。
巨石上,血迹顺着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之间。
这一刻,洪州一方再无战意。
那些原本还在举刀挥舞的武林人士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都尉府残存的士兵面面相觑,原本整齐的阵型开始松散,有人的脚步已经开始向後退却。
顾观棋立於原地,运转功力,声音在晨风中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山坡:
「放下武器,缴械投降者不杀。我发动此战,只因撼岳门倒行逆施,剥削洪州百姓,民不聊生,我只为替天行道。撼岳门解散,既往不咎。当然,你们真要为撼岳门死战到底,我也奉陪到底!」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内力催动下清晰地送进了战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先是一阵沉默,然後——
当啷。
不知是谁先丢下了手中的刀。
「愿降,愿降!」
紧接着,投降之声迅速蔓延开来,丢兵器的人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一把接一把的兵刃被丢在地上,在阳光下泛着杂乱的光。
各门各派的旗帜接连落下,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见身边的人都已放下武器,也终於松开了握刀的手。
不过片刻之间,战场中央便只剩下一群穿着撼岳门服饰的核心弟子和高层还站在原地。
这些人与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与撼岳门绑定太深了,不论投不投降,他们都逃不脱清算。
顾观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看了那群人一眼,随即擡手,从地上又吸起几把散落的刀剑,随手掷出。
那些刀剑破空,快如流星,精准地落入人群之中,每一柄都带走一条性命,几个长老执事被杀。
下一刻,浮屠山一方众多高手带头冲杀过去,厮杀声瞬间响彻起来,但是,并没有持续太久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地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屍体。
赵泠鸢带着一队荣亲王府的甲士穿过满地屍体和丢弃的兵刃,押着一男一女从混乱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极为俊美,只是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直流。
第八十章 :大胜(求月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