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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大战,武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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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墙已至眼前。

    顾观棋不闪不避,反手一剑斜撩而上。

    剑光贴着气墙的底部切入,如同流水渗入石缝,精准轻盈。下一瞬,那道厚重的气墙便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随即向两侧崩解,化作漫天碎光。

    乌通天後退了半步,脸上浮现出惊疑之色。

    「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顾观棋的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起势,只是平平一刺。

    可就是这一刺,让乌通天感觉整片天地都被那一剑牵引锁定,剑尖所指之处,便是他心口所在,无论他往左闪、往右避、向上纵、向下沉,那一点锋芒始终不偏不倚地指向他的心脏。

    他当即双掌合拢,在胸前凝出一道漆黑如墨的护体罡气,罡气表面翻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

    剑尖点在了罡气正中。

    一声极轻极细的「叮」,如同针尖落在瓷面上。

    然後,

    那层漆黑如墨的罡气以剑尖为中心,迅速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裂纹如蛛网蔓延,由密而疏,由中心向四周扩散。

    乌通天脸色骤变,猛地催动功力想要填补裂纹,可顾观棋的剑势却连绵不绝地涌来,一剑连着一剑,一剑快过一剑,如同江潮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第一剑破开罡气表层。

    第二剑震散翻涌的符文。

    第三剑……

    剑光已经穿过了破碎的罡气,在他右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乌通天闷哼一声,脚下急退数步,拉开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那道剑痕,伤口很深,那股空灵圣洁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正沿着他的经脉向深处渗透,将他的真气绞得紊乱。

    「好剑法。」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擡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戾色,「你可为世间天下第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开始发生变化。

    那布满老年斑的皮肤一块块隆起鼓胀,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皮肤之下疯狂蠕动。

    随即,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破裂声,他的皮肉从内而外地裂开,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从裂口处翻涌而出,如同决堤的黑潮。那些蛊虫个头极小,却数以万计,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体表,又迅速渗入他的血肉之中。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

    先是肩膀,然後是脊背、胸腹、四肢。衣衫被撑裂破碎,露出下面被蛊虫覆盖的躯体。

    那些蛊虫相互融合,化作一层蠕动的黑色甲壳,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不过一息之间,乌通天已经化作一尊高达丈余的怪物。

    他通体漆黑,表皮如同粗粝的岩石,又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暗光,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头部的形状已经扭曲变形,五官几乎被虫甲吞没,只露出一双如同熔岩般翻涌的眼珠。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沉闷,如同山体内部传来的轰鸣。

    「顾观棋!」

    那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的声调,而是无数蛊虫振翅共鸣的杂音叠加在一起,沉闷得令人头皮发麻。

    怪物擡起右臂,一拳砸下。

    那一拳粗壮如柱,裹挟着浓稠的黑气,如同天外坠落的陨石,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轰向顾观棋头顶。

    顾观棋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云,飘然退出了丈许。

    那一拳砸空,击中他方才站立之处,「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炸开一个丈许宽的大坑,碎石如雨般向四周飞溅。

    怪物没有停,双臂轮番砸落,一拳接一拳,快如密雨,重如山崩。每一拳落地,都炸出一个大坑,地面剧烈震颤,裂纹疯狂蔓延。

    顾观棋连续後退几步,仿若闲庭信步。

    「你躲得了吗?」

    乌通天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如同千百只蛊虫同时嘶鸣,尖锐而刺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四处碎石簌簌跳动。

    霎时间,他身上爆发出磅礴黑气,浓稠如墨,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黑气翻涌剧烈,如同沸腾的岩浆,眨眼之间便将方圆十几丈之地尽数吞没。

    下一瞬,黑气骤然炸裂,化作数道漆黑的身影,同时从不同方向飞掠而出。

    每一道身影都与乌通天一模一样,同样的丈余身躯,同样的黑色虫甲,同样的熔岩眼珠,带着同样恐怖的威压。

    它们如同一群被激怒的凶兽,裹挟着淩厉的破风声,从东南西北数个方向同时扑向顾观棋。

    那些分身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仿佛无视了空间一般。

    左侧一道怪物率先杀至,右拳裹挟着浓稠的黑气,如同一颗漆黑的流星,直直砸向顾观棋头颅。右侧的怪物紧随其後,利爪如钩,撕裂空气,直取顾观棋腰肋。

    正面的怪物张开巨口,口中喷射出浓烈的黑雾,那黑雾带着刺鼻的腥臭,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後方的怪物则无声无息,如同鬼魅般贴地掠来,利爪直取顾观棋脚踝。

    四个方向,四道杀招,配合得精密,封死了顾观棋所有退路。

    顾观棋立於中央,衣袂被黑气带来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他的目光平静如深潭,没有半分慌乱,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微微擡起右手,秋水剑斜指左侧那道冲在最前方的怪物。

    他的动作很轻,很随意,仿佛只是随手一指。

    可在那一瞬间,一股空灵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如同月光倾泻,如同泉水漫溢,无声无息,却将方圆数丈之内的空间尽数笼罩。

    那剑意纯净得不染半点尘埃,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圣洁感。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剑中。

    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清冽,如同雪後的清晨,如同山巅的孤月。一股浩瀚的、空灵圣洁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与天地间的气息交融共鸣。

    这一刻,

    慈航剑典的死关之境,融在了这一剑里。

    漫天剑光不再只是「存在」於他周围,而是与他合为一体——剑即是人,人即是剑。

    他以心驭剑,阴阳无极之境也在这一刻完全调和,化作一道流转不息的白光,将他与秋水剑包裹其中。

    他动了,

    却又仿佛没动。

    只有四道剑光乍现,清绝出尘。

    第一道剑光如同一缕缕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落在一个怪物的眉心。

    那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便从眉心处开始崩解。

    如同沙塔遇水,如同雪人逢春,化作飞灰,转瞬之间便消散在夜风之中,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第二道剑光斩落,那道剑光优雅而从容,却裹挟着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剑势,如同潮汐漫卷,如同星河倒悬。

    正面扑来的怪物张口喷出的黑雾在触及剑光的瞬间便被荡涤一空,剑势余威不减,穿过雾气,掠过它的脖颈。

    「嗤!「

    一声轻响,怪物碎裂成漫天黑尘,消散於夜风之中。

    右侧怪物的利爪已至顾观棋腰肋三尺之内,爪尖上附着黑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第三道剑光横空,後发先至。

    那怪物从中间一分为二,弥漫出浓烈的黑气,身躯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棱,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随即整个身躯从头部开始消融,化为虚无。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然後,三道剑光快速与第四道剑光融合在一起,一闪而过,向着第四个怪物汹涌而去。

    那一刻,

    顾观棋仿佛消失了,又仿佛融入了那一道剑光之中。

    是人,是剑,是仙,

    是一缕风,

    穿透了怪物的身躯,

    那一缕剑光落下,

    是顾观棋落回地面。

    秋水剑垂在身侧,剑尖滴落一滴墨黑色的血珠,

    夜风吹拂,白衣胜雪,

    他就站在废墟之上,偏偏不染半点尘埃,姿态飘逸,如同仙人临凡。

    最後一头怪物僵立在原地。

    那是乌通天的本体。

    那一双暗红色的眼珠还睁着,瞳孔中的光却正在迅速涣散。

    它的脖颈处、胸口、腰腹、四肢……

    全身上下,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剑光。那些剑光细如发丝,从内向外透出,如同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出。

    然後——

    「噗——噗——噗——」

    无数道细密的血箭同时从它体内喷出。

    那尊丈余高的怪物身躯在这一刻开始萎缩,虫甲剥落崩解,化作黑色的碎屑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蛊虫从裂缝中涌出,却又在触地的瞬间便僵死蜷缩。

    乌通天的身形在崩解的虫壳中重新显露出来。

    他跪在地上,佝偻的身躯摇摇欲坠,浑身都是血洞,鲜血将他破烂的衣袍浸透。那一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前方的地面,嘴唇微微翕动。

    「真是……武无止境麽?」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顾观棋收剑归鞘,转身,说道:「确无止境。」

    乌通天说道:「可我已经超越了当年的玄心,我凭什麽不是天下第一。」

    「凭玄心也不是天下第一,」顾观棋说道:「生死禅神功是他三十岁所创,世间应该有比玄心更天才,活得更久的人。」

    乌通天张了张嘴,他想要反驳,可擡起头看到已经走到他面前的顾观棋,突然想到顾观棋如今才二十一岁,比当年的玄心还要年轻很多很多。

    一时间,他到了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

    「方寸心在哪里?」顾观棋问道。

    乌通天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疑惑:「谁是方寸心?」

    顾观棋从怀中取出那条发带,递到他眼前:「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乌通天的目光在那条发带上停留了片刻,说道:「天妖门……是他们给我的。他们只说,拿这东西……可以引你入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後一个字时,气息已经彻底断绝。

    他跪在那里,头低垂着,再没有动。

    夜风从圣山高处吹下来,卷起满地的灰烬与碎屑,将他佝偻的身影衬得如同一截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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