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跃起丈余,足尖在院中那棵桂花树的枝桠上一点,借力再升,身形如大雁般掠向屋顶。他在空中连踏数步,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中,却仿佛踩在实地之上,身形稳健,竟凌空走出了七八步。
梅若怜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立在屋顶之上的顾观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现在才想跑,可有点晚了!”
她冷笑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已如一片白羽般飘然而起。她没有借力,没有踏物,只是轻轻一纵,整个人便已升到了与屋顶平齐的高度,衣袂飘飘,瞬间就踏上屋顶杀向顾观棋。
此刻,
顾观棋快速倒飞落在屋顶,将秋水剑往身侧的屋瓦中一插,剑身没入瓦片寸余,稳稳立住。另一只手从腰间取出玉箫,横在唇边。
梅若怜心头一惊,下意识就加快速度杀来。
月光下,玉箫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观棋深吸一口气,然后——
吹奏。
箫声起。
如同潮水初生,暗流涌动,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那声音里仿佛藏着千军万马,又仿佛蕴着天地变幻,既如泣如诉,又如怒如狂。
碧海潮生曲。
梅若怜的身子猛地一僵,神识受到冲击。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涣散,仿佛失了焦距。
这便是碧海潮生曲的威力——以音律扰人心神,以箫声乱人内力。
梅若怜的内力虽强,心志虽坚,却在这突如其来的音攻之下,也不免心神失守。
然而,不过两息。
梅若怜的眼神骤然一凝。
她猛地睁开双眼,喉间发出一声低喝。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金石交击,铿锵有力,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微微颤动。
她的意识依旧有些恍惚,眼前竟隐隐约约浮现出幻觉,她意识到顾观棋的这一手音波攻击手段非同凡响,仓促间便想退却。
可那一刻,
箫声戛然而止,
顾观棋左手拔出身侧的长剑,身形如电,直扑而出。
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剑尖直指梅若怜心口。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就是一刺,快到了极致,也简到了极致。
梅若怜的眼神刚刚恢复些许清明,剑已至胸前。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拧身,整个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转开来。剑尖擦着她的心口掠过,却未能避开全部——
“噗——”
剑尖没入她的左肩,透体而出。
鲜血飞溅,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殷红的弧线。
梅若怜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可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一掌拍出。
顾观棋右手握着玉箫迎了上去。
“啪”的一声,
玉箫碎裂,
梅若怜的掌力阴柔,却沛然莫之能御。
顾观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他左手瞬间松开长剑,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可就在他倒飞出去的那一瞬间——
他的左手屈指一弹。
弹指神通!
一枚钢珠自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如流星。
梅若怜一掌拍出,尚未收势,身子还保持着前倾的姿态。
然后,她看到了那枚钢珠。
钢珠很小,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可梅若怜的眼神何等锐利,她看到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钢珠已至心口。
“噗——”
一声极轻极闷的声响。
钢珠自她心口没入,透体而出,带起一篷血雾。那血雾在月光下散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花,凄美而短暂。
梅若怜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小小的血洞。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涌出,将白色的衣裙染成一片殷红。那红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如同雪地上绽开的一朵红梅。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顾观棋。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美艳至极的面容依旧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消散,像是烛火被风吹灭,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夜风吹过,吹起她的长发和裙裾。
然后,她的身子开始向后仰去。
很慢,很慢。
她仰面倒在屋脊上,白衣散开,铺在青灰色的瓦片之上,如同一朵盛放的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