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逼门外那人,而是转向命灯底下那页证词,抬笔在空处补了一句。
“证词既被投喂,先记喂源。”
“喂源未报,不得称自然并案。”
“并案未清,不得以代署作终结。”
这一句落下,口供页边缘那层油灰竟像被灯火逼得发虚,缓缓往外褪了一点。原本被压得失势的纸尾,开始重新显出完整的纸纹。那不是纸自己恢复,而是它终于从“喂位”里被抽回了一寸。
门外那人明显急了:“你不能先记喂源!”
“为什么不能?”江砚抬眼,“因为喂源一记,你们那条抽签线就露了。”
这话像刀,一刀切在对方最怕见光的地方。门外那人终于不再伪装平静,声音也沉了下去:“你就算记了喂源,也挡不住代署。代署已经落点,先入册的是它,不是你这页证词。”
“我知道。”江砚道,“所以我要先把代署位翻出来。”
他话音刚落,笔锋已转向黑边旧册封角那枚空签位。
“空签位不空,先有代署。”
“代署未报,证词不得失势。”
“失势已生,先问代署人。”
“代署不出,旧判不得并案。”
字一落,黑边旧册封角那枚空签位竟轻轻跳了一下,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被迫松开了纸面。紧接着,那空白框内慢慢浮出一层浅灰指纹,指纹极细,却和门外那人右手食指的茧纹隐约相合。
梁策一下子倒吸一口凉气:“是他?”
门外那人脸色瞬间变了,想缩手已来不及。
空签位显痕,等于代署位被点穿。旧裁老者抬手一压,银钥印在空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钝响,像把某条早已藏好的暗线硬生生按在了桌上。
“原来如此。”老者声音发沉,“证词先失势,背后另有抽签投喂先入册代署。你们不是想赢证词,是想把证词做成你们的署名附件。”
门外人影死死盯着江砚,像终于不再掩饰:“你以为翻出喂源就够了?代署不是一个人,是一条位。你钉死一个,后面还有两个,三个,十个。你今天看见的,不过是最前头那只手。”
江砚没被这话激怒,只是淡淡道:“我本来也没指望只抓一只手。”
他把那页证词重新压回命灯底下,目光却越过门槛,落在更深的黑处。
“可你们既然让抽签投喂先入册,那就说明你们急了。急,就会露位。位一露,代署再多也只是后补的影子。”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缓缓落下一句几乎不带情绪的判词。
“今夜先记抽签投喂,再记代署。”
“证词失势,不是结果,是入口。”
“入口已开,背后的人就别想再藏在旧判例里。”
门外那人不说话了。
黑边旧册在他手中轻轻一颤,像是内部那条抽签线终于被拽到了极限。江砚知道,这一局还没完,但至少,证词先失势背后的那层手,已经被他从纸缝里逼出了一角。
命灯仍在,青白光平稳照着案面。
旧判例还没真正落下。
可代署,已经先失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