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打断,校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杨再兴按捺不住,手按刀柄就要带人下去镇场,却被李存孝一把拽住。李存孝微微摇头,目光看向点将台上的周砚——这是军心动摇的关口,必须周砚出面定调,才能真正立住威信。
周砚站在台上,手心瞬间冒了冷汗,后背瞬间湿透,脑子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慌得差点乱了分寸。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高颎,眼神里满是求助,高颎不动声色地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醒:“主公,先安老兵之心,许以安置活路,再拆许定国克扣军饷的底,军心自稳。”
得了高颎的提点,周砚才慢慢缓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抬手示意全场安静,声音透过传声筒,稳稳地传遍校场:“都安静。”
喧闹声瞬间停下,数千双眼睛齐齐看向他。
周砚的目光落在跪地的三个老兵身上,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怒意,照着高颎的提醒开口:“你说你守边二十二年,七处刀伤,于国有功,本抚敬你。可你也该清楚,边关打仗,要的是能冲能杀的青壮,不是年高体弱的老兵。让你留在阵中,上了战场,不仅你自己活不下来,还会拖累同袍弟兄,害了更多人的性命。”
他顿了顿,想起王忠嗣此前提过的安置之策,接着说道:“但本抚绝不会让有功之臣,落得走投无路的下场。今日汰除的老弱弟兄,一律发放半年粮饷,路费加倍,回乡之后,可凭军籍在当地县衙领免赋文书,永不加征。若是不愿回乡,可去四门粥棚、以工代赈的工地上做个管事,管吃管住,按月发钱,绝不会让你们冻饿而死。”
这话一出,跪地的三个老兵瞬间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他们本是收了钱来闹事的,没想到周砚不仅没罚他们,还给了这么好的安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军阵里原本骚动的士卒,瞬间安静下来,看向周砚的眼神里,不满变成了惊讶,还有几分动容。他们见过无数任巡抚,汰弱的时候要么直接赶走,要么一分钱不给,从未有人像周砚这样,给老兵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砚心里还是没底,又看向王忠嗣,王忠嗣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他直击许定国的要害。周砚当即会意,目光陡然一冷,扫向许定国,语气里带着几分硬撑起来的威严:“许军门,你方才说怕寒了将士们的心。本抚想问,这些老兵守边二十二年,身上七处刀伤,你身为都指挥使,为何让他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为何欠了他们两年军饷,分文不发?如今本抚给他们一条活路,你反倒跳出来说寒了心?”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直刺许定国心底:“你若是真念及弟兄们的功劳,就该把克扣的军饷吐出来,而不是在这里,借着几个老兵的性命,搅乱军心,阻挠整军!”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军阵里的士卒们,瞬间看向许定国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怼与不满。是啊,欠了他们两年军饷的,不就是这个许都司吗?克扣他们粮米的,不就是他的心腹吗?新抚台给他们吃饱饭、发足饷,还给老兵留活路,许定国反倒在这里跳出来阻挠,安的什么心?
许定国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硬,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想到周砚竟能抓住要害反击,瞬间让他成了全军的靶子。
那三个跪地的老兵,见状更是慌了神,连连对着周砚磕头:“大人!小人……小人糊涂!是……是守备大人让我们来的!我们再也不敢了!”
真相大白,全场哗然。
周砚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李存孝,语气平淡却带着指令:“存孝,把人拿下,收押待审。敢煽动军心、阻挠整军,按军法处置。”这也是方才王忠嗣悄悄示意他做的,他只管拍板下令即可。
“末将领命!”李存孝立刻带人上前,当场拿下那名游击和三个闹事的老兵,全程无人敢拦。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有半分异议。汰弱流程顺利推进,半个时辰后,清点完毕。
李存孝大步上前抱拳禀报:“禀将军,原营一千一百七十三人,汰去老弱私役四百二十一人,实留可战之兵七百五十二人。所有汰除人员,已按抚台钧令,登记造册,发放粮饷路费。”
王忠嗣指尖无意识叩了叩刀柄,眉头微蹙,这个数目,比他预估的还要糟糕。
周砚立于点将台之上,神色未变,可袖中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后背的官袍早已湿透。他不懂军务,只知道这四百二十一人的空额,说明旧军腐朽到了骨子里,心里只觉得棘手,全靠身边众将撑着场面。
“七百五十二人……”周砚低声重复,语气里满是无奈,压根没什么深沉的权谋考量,只觉得这烂摊子比想象中更难收拾,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这巡抚这么难干,当初打死我也不踩田唯嘉那老东西的坑。”
七百五十二名士卒重新列阵,人数虽疏,却已褪去先前的杂乱,多了几分规整之气,看向点将台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畏与信服。
王忠嗣深吸一口气,第二道军令紧随而至,声震校场:“第二令——整肃军纪!自今日起,太原镇标营全军归王忠嗣节制!新军规既定,违者立斩!临阵脱逃者斩!克扣军饷者斩!私藏军械者斩!李存孝!”
“在!”
“你率亲卫巡查全营!有敢违令懈怠、私下串联、心怀异志者,先斩后奏,无需禀报!”
“末将领命!”李存孝拔刀出鞘,寒光映面,语气冷冽如冰,“敢有不从者,我刀下绝不留情!”
话音落,亲卫四散而出,如尖刀刺入军阵,巡查军纪。那些原本倨傲的旧军头目,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寒,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许定国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恨意滔天。他清楚,王忠嗣这是要彻底架空他这个山西最高武官,夺尽他的兵权。
周砚似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实则是高颎低声提醒他要敲打许定国,周砚当即开口,声音透过传声筒,直直传入许定国耳中:“许军门。”
许定国心头一紧,不得不强压怒火,出列躬身:“末将在。”
“本抚昨日已言,王将军全权整军,诸将尽心辅佐。”周砚语气平淡,照着高颎的话说道,“今王将军肃军纪,为的是备战御敌、守土安民。许军门身为都指挥使,理当以身作则,麾下若有敢违令者,本抚唯你是问。”
许定国头皮发麻,脊背生寒,只得躬身应道:“末将……明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今日起,他这个都指挥使,便成了有名无实的空架子,山西军权,已然旁落。
王忠嗣第三道军令再落,敲定扩军之策:“第三令——募兵强伍!张须陀
第八章 校场整军伍,立威收军心-->>(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