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上微微一顿。
她太清楚这份东西的分量了。
对重庆兵工署而言,这只是不入流的土法;对敌后那些缺枪少弹的游击队而言,这却是能救命、能杀敌的宝贝。
可陈守义要说的,还不止这些。
他从桌下又拿出一叠纸,这一份上画着更简单的结构草图,线条寥寥,却一目了然。
“还有这个。”陈守义的声音更低沉,“不合格的复装弹,扔了可惜,留着危险,我给改成了另一种用处——微型地雷。”
曾妍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理是英国人那边搞出来的,简单可靠。”陈守义淡淡解释,“我把结构简化了,材料也换了。他们那边缺金属,我就换成竹子,竹筒发射,就地取材。实在没有竹子,硬木也行,看当地什么方便。”
草图上,一枚废弃复装弹被嵌在一截竹筒之中,结构简单到近乎粗陋,却暗藏杀机。
“不用追求一击致命。”陈守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冷澈的实战智慧,“只要能击发,打在地上,炸伤一个鬼子的脚,就够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伤一个,就得有一个鬼子扶着,两个人就废了。游击战,拼的不是正面强攻,是牵制,是消耗,是让敌人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这种小东西,成本低、易制作、便于埋设,对他们最合用。”
曾妍的心,猛地一跳。
这哪里是给国民政府军的技术?
这分明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给八路军、新四军,给所有在敌后坚持游击战的武装量身定做的东西!
土法复装子弹,解决敌后最头疼的弹药问题;
竹制微型地雷,适配敌后极端匮乏的物资条件;
战术思路,更是完全贴合游击战的精髓。
陈守义这是在借兵工署的渠道,光明正大地,把技术送到敌后战场去。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荡,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份普通的军工建议。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将那两份粗糙却珍贵的纸页收好,抱在怀中。
“我明白了。”曾妍轻声应道,语气沉稳,听不出半分异样,“这两份材料和草图,我回去整理清楚,誊写规范,再送到兵工署。”
陈守义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凝,提醒道:
“不用太着急,一定整理得细致清楚,有问题再来问我,也太别耽误,前线还等着用,明白?”
这话听似矛盾,曾妍却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不能急——必须准确细致,武器容不得半点偏差,要充分准备,有多复制的时间;
不能耽误——敌后战士还在流血牺牲,早一天送到,就早一天发挥作用。
“是。”曾妍微微低头,“我尽量整理好,按时送过去。”
陈守义点点头,不再多言。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默契,只在眼神交汇之间,便已足够。
曾妍抱着那叠薄薄的纸,转身退出了房间。脚步平稳,身姿端正,与平日并无二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怀里抱着的,不是普通的麻纸草图,而是沉甸甸的希望,是跨越封锁线、直抵敌后战场的利刃。
———
两天之后,两份经过工整誊写、图文清晰的材料,同时出现在重庆两位关键人物的案头。
一份,摆在兵工署署长俞大维的办公桌上。
俞大维出身名校,精通数理,学识渊博,为人务实,不重派系,只重技术与实效。在整个抗战时期,他主持兵工生产,为前线支撑起了脆弱却关键的武器供应,是国民政府中少有的实干型技术高官。
第147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