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永闭妖界。”
“朕虽无道,不愿见苍生涂炭。”
“大业十四年三月,江都。炀帝绝笔。”
苏无为攥着那卷帛书,攥了很久。
大业十四年三月。
江都。
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杀死的那一天。
他在临死前,写了这封密旨,让人送到终南山,封在天子鼎里。
一个快要死的人,想的不是怎么活,是怎么让后人活下去。
他想起史书上对隋炀帝的评说——暴君、昏君、亡国之君。
开运河、征高丽、建东都、巡江都,劳民伤财,民不聊生。
但此刻,他看到的却是另一个隋炀帝——一个在生命最后时刻,为天下苍生谋划的老人。
“隋炀帝……”
他低声说,“不是纯粹的昏君。”
袁天罡叹了口气。
“人都是复杂的。他有功有过,有过也有功。后世评说,岂能一言蔽之?”
李淳风走过来,看着那九口石棺。
“师叔,这些妖种怎么办?”
袁天罡沉吟片刻。
“不打开棺材。加固封禁,让它们继续封在这里。待甲子之期,用天子鼎为引,永闭妖界。”
“甲子之期是什么时候?”
苏无为问。
袁天罡掐指一算。
“大业十四年封,甲子六十年——如果当今陛下不死,会是武德六十年。”
苏无为愣了一下。
武德六十年!
那是哪一年?
李世民的贞观是二十三年。
他的儿子李治是多少年了?
武德六十年估计就是李治或者是武则天统治的时期。
“那时候,我们都不在了。”
他说。
袁天罡看着他。
“也许在,也许不在。但总得做。”
苏无为点头。
众人开始加固封禁。
袁天罡布下道门阵法——七星锁妖阵,以七颗铜钉为阵眼,钉在石室的七个方位,每颗铜钉上都刻满了符文。
不空和慧能以佛门咒力加持——不空结降魔印,把金刚力灌进铜钉;慧能念心经,把智慧力灌进铜钉。
萧德言以文气封禁——他把《春秋》翻到最后一页,咬破手指,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字迹殷红,渗进纸里,化成一道红光,射向铜钉。
苏无为则用格物之法。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袋铁粉、几袋石灰,在石室周围浇铸铁水。
铁水是从山脚下的铁匠铺借的,用陶罐装着,一路背上山,沉得他腰都快断了。
他把铁水倒进石壁的裂缝里,铁水顺着裂缝流下去,冷却,凝固,形成一道铁壁。
一道不够,浇两道。
两道不够,浇三道。
三道浇完,整个石室被铁壁包住了,像一个大铁盒子。
“这是——”
李淳风看着那层铁壁,眼睛瞪得溜圆。
“器封。”
苏无为擦了把汗,“比术法封禁结实。术法会散,铁不会。除非有人拿霹雳火器炸,否则这间石室,一千年都打不开。”
袁天罡看着那层铁壁,沉默了很久。
“苏公子,你这‘格物之学’,有时候比术法更像术法。”
苏无为苦笑。
“格物就是格物。不是术法。”
“但在我们眼里,它就是术法。”
袁天罡看着他,“一种我们看不懂、但很好用的术法。”
苏无为没接话。
他走到那口被打开的石棺前,蹲下来,看着棺盖上那三个字——“宇文氏”。
宇文娥英。
她不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这口棺材封的不是她,是——另一个宇文氏。
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棺材里了。
在某个地方,在某个人的身体里,等着。
“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众人顺着石阶往上走。
苏无为走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石室——九口石棺,一尊天子鼎,一卷帛书。
铁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把那些妖种封在里面,封一甲子。
六十年后,会有人来打开这间石室,用天子鼎永闭妖界。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要做的事,是他没做完的事。
他转过身,走出青铜门。
月光从洞口灌进来,白花花的,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看着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个银盘子,挂在半空。
“苏兄。”
李淳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你方才念的那些——电光相生、物力不灭、周而复始之圈——是什么?”
苏无为想了想。
“是道理。天地运行的道理。”
“道门也讲天地运行的道理。”
“道门讲的是‘道’,我讲的是‘理’。”
苏无为看着他,“道是玄的,理是实的。道可道,非常道。理可证,非常理。”
李淳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苏无为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四日又六个时辰。”
“根脚差事:妖种九枚——已封八枚,逃一枚(宇文氏,身份不明)。”
“天子鼎:已加固封禁,待甲子之期启用。”
“藏线索:猫鬼映照之影——本体在别处,疑似与‘上清坛’有关。”
苏无为收了光幕,走下山。
身后,青铜门关上了。
轰的一声,石门合拢,把那些妖种、那尊天子鼎、那卷帛书,全部封在里面。
一甲子。
六十年。
那时候,他八十三岁。
如果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
长安城在远处,灯火点点,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他走下山,走进那片灯火里。
身后,终南山上,月亮还挂在那里,又大又圆,照得整座山白花花的。
像一座坟。
坟里埋着隋炀帝的秘密,埋着九大妖种,埋着天子鼎。
也埋着——那个被涂抹了名字的人。
苏无为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