掂了掂。
令牌是凉的,沉甸甸的,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揣了很久。
东宫——两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是刀刻的,不像是假的。
他沉默了很久。
风从栅栏那边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那十个倒在地上的人还在哼哼唧唧,有的在骂,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救命。
火把灭了,油桶倒了,桐油流了一地,在月光下反着光,亮晶晶的。
“苏无为?”
裴惊澜看着他,“报官罢。”
苏无为摇头。
“不报?”
“不报。”
他把令牌收进袖子里,“把这两人绑起来,关在工坊里。不要声张。”
裴惊澜急了:“不报官?这是太子的人!他要炸你的火药!要不是无衣发现得早,咱们这会儿都上天了!”
她的声音很大,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苏无为看见程咬金棚子里的鼾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了。
“报了官,陛下怎么处置?”
苏无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杀太子的人?还是杀我?”
裴惊澜愣了一下。
“陛下不会杀太子的人,也不会杀我。”
苏无为说,“他会和稀泥。打几个板子,罚几个月俸禄,然后该干嘛干嘛。太子知道了,下次就不会派这种废物来了——他会派更狠的。”
他顿了顿。
“不报,就当没发生过。太子知道我们寻着了,知道我们手里有他的人,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裴惊澜咬着牙,刀还架在那个黑衣人脖子上。
她看了苏无为一眼,又看了秦无衣一眼。
秦无衣没说话。
她站在阴影里,剑抱在怀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惊澜把刀收回来,一脚踹在那个黑衣人屁股上。
“绑了!”
苏无为转身走回火药房。
棚子里黑漆漆的,油灯灭了,他摸到桌子旁边,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那块令牌,搁在桌上。
月光从棚子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令牌上,“东宫”两个字泛着青色的光。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
秦无衣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睡了?”
他问。
“绑好了。裴惊澜看着。”
秦无衣的声音很低,“那两个人在哭。一个说家里有老母,一个说上有老下有小。”
苏无为没说话。
“我封了他们的穴道,跑不了。”
苏无为点了点头。
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棚顶的茅草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你方才……”
苏无为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怎么寻着的?”
秦无衣沉默了一瞬。
“脚步声。十二个人,从东边过来的。他们在栅栏外头停了一下,在数人头。”
“你听见了?”
“嗯。”
苏无为转过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她的神情很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苏无为看见了——她的手,还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多谢。”
他说。
秦无衣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说过了。”
“说过也要说。”
苏无为站起来,把那块令牌收进怀里,“要不是你,我今儿就交代在这儿了。”
秦无衣没说话。
她站在月光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剑。
剑鞘上还有血,没擦干净,在月光下反着暗红色的光。
“你伤了?”
苏无为站起来。
“不是我的血。”
苏无为走过去,绕着她转了一圈。
身上没有伤口,衣裳也没破,确实不是她的血。
他松了口气,退回去,坐在桌子边上。
“下次,”
他说,“别一个人上。叫我一声。”
秦无衣抬起头,看着他。
“叫你?”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上去能做什么?”
苏无为想了想。
“喊一嗓子?‘退退退’?”
秦无衣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忍住了的动。
“你那个‘退退退’,”
她说,“对付阴兵还行,对付活人没用。”
苏无为也笑了。
“那我能做什么?”
秦无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活着。”
她说,“你就负责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129章 月黑风高夜-->>(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