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碑沉进池底。
“张贵妃。”
李淳风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隋炀帝最宠爱的妃子。
《大业杂记》里写过,大业十二年,帝三下江都,张贵妃随行,病逝于长安。
帝伤心欲绝,命人厚葬,还亲手写了墓志铭。”
苏无为转头看他:“亲手写的?那这块碑——”
“不是。”
李淳风摇头,“碑文是内侍省写的。
炀帝手书的墓志铭,应该在她墓里。
墓被掘了,那篇东西可能也丢了。”
苏无为把碑文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上——“通异术,常以术娱天子”。
“她懂异术?”
他问。
李淳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抄本,翻了几页,找到一段,递给他看。
苏无为接过来——字迹潦草,是李淳风自己抄的,标题写着《大业杂记》。
“张贵妃,河东人也。
少时遇西域异人,授幻术。
能于掌中现山水,指间生花草。
帝大悦,以为神仙。
妃尝言:‘术非大道,娱情而已。’
帝问其术从何来,妃曰:‘西域菩提氏所传。’”
苏无为的手停在那行字上。
西域菩提氏。
菩提流支的“菩提”。
“她是菩提流支的——”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同门?前辈?源头?
“她的师父,也许是菩提流支,或者是菩提流支的族人。”
李淳风替他补上了,“或者更近——她可能就是菩提流支的徒弟。
她死后,那些幻术典籍被收入宫中,后来落到了乙弗氏手里。”
苏无为脑子里那些碎片咔咔地往一块儿拼。
乙弗氏的幻术,是从张贵妃这儿学的。
猫鬼案、血祭案,用的都是西域幻术。
菩提流支的布局,根子在大业年间,在隋炀帝的宫里,在这个会变戏法的贵妃身上。
“她的墓被乱兵掘开,尸骨被弃,怨念无处可依,便附着在这块石碑上。”
李淳风的声音在耳边响,“每逢阴气重的夜晚,她就在池边哭泣,寻找自己的尸骨。”
苏无为盯着石碑,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碑面上,刻字的凹槽里头,有淡淡的黑色痕迹。
不是墨,不是泥,是那种被火烧过、被烟熏过的黑。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细的黑灰。
“道长。”
他喊了一声,“用罗盘探探这块碑。”
李淳风把罗盘端平,对准石碑。
指针猛地一抖,然后开始转——不是那种找到方向之后的微微晃动,是疯转,顺时针转几圈,逆时针转几圈,转得飞快,嗡嗡响。
李淳风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比他看见阴兵的时候还难看。
“有妖气!”
他的声音发紧,“和洛口仓那七只妖的妖气——有八九分像!
有妖物来过这里,而且——”
他把罗盘贴近石碑,指针转得更快了,罗盘本体开始微微发烫,“就在最近。
不超过一个月。”
苏无为的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妖物来过太液池。
来过这块石碑。
来做什么?
李淳风蹲下来,仔细探查石碑的表面。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探进刻字的凹槽里,拨了拨那些黑灰,凑近闻了闻。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不是自然留下的。”
他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苏无为能听见,“是有人用邪术激了张贵妃的怨念——用她的血,或者她的骨灰,涂在碑文上,念咒催动。
她每夜显形,不是她自己要哭,是被人逼着哭。”
苏无为脑子里电光石火,闪过一个念头。
“逼她哭,不是为了害人。”
他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大,引得几个民夫回头看。
他压低声音,凑到李淳风耳边,“是为了搅乱朝堂。
让陛下夜不能寐,朝政荒废。
有人在用张贵妃的鬼魂,对付李渊。”
李淳风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103章池底石碑,张贵妃的怨念-->>(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