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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太液池三夜,池底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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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干了水,那块石碑露出来,会发生什么?

    女鬼会不会暴走?

    妖气会不会外泄?

    池底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

    他不知道。

    “先回去。”

    他站起来,腿又麻了,扶着柳树站了一会儿,“明日去找陛下。

    请他定夺。”

    三人猫着腰,沿着池畔的柳树林子往外走。

    走了几步,苏无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女鬼已经散了。

    池面上什么都没有,月光照在薄冰上,银白一片。

    凝碧池的楼阁在夜色里头立着,黑黢黢的,窗子关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但池底那块石碑,还在那儿。

    沉了不知道多少年,陷在泥里头,上头的字被水泡着,被泥糊着,看不清。

    但女鬼认得它。

    每夜子时,她从石碑里钻出来,飘到水面上,对着那座空楼阁哭。

    她在哭什么?

    那块石碑是谁立的?

    上头刻着什么字?

    为什么会在太液池底?

    苏无为想了一路,没想明白。

    回到崇仁坊的时候,天快亮了。

    老槐树的枝丫在晨风里摇,沙沙沙,沙沙沙。

    阿沅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亮着灯,烟囱里冒着白烟。

    裴惊澜靠在正房门口,抱着刀,等他回来。

    看见他进门,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受伤吧?”

    “没有。”

    “查到什么了?”

    苏无为想了想:“池底有块石碑。

    女鬼的怨念附在上头。”

    裴惊澜皱眉:“石碑?

    谁立的?”

    “不知道。”

    苏无为走进院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得去问陛下。

    请他准我们查。”

    裴惊澜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刀放在石桌上,看着他。

    “苏无为。”

    她说。

    “嗯。”

    “你怕不怕?”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想起在太极殿上跪着的时候,膝盖磕在砖地上,冰凉从膝盖一直传到头顶。

    他想起李渊说“同罪”的时候,李淳风的背影纹丝不动。

    他想起太液池边那女鬼的哭声,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

    “怕。”

    他说,“但怕也得去。”

    裴惊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

    她站起来,把刀挂在腰上,“你去。

    我跟着。”

    苏无为也笑了:“你跟着?

    进不了宫。”

    “我在宫门口等着。

    你出来的时候,我还在。”

    苏无为看着她,心里头翻来覆去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好。”

    他说。

    阿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公子,粥好了!”

    苏无为站起来,走进厨房。

    阿沅给他盛了一碗粥,搁在灶台上,旁边放着半块咸菜、一个馒头。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烫得他舌头发麻,但很香。

    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暖烘烘的。

    “阿沅。”

    他说。

    “嗯?”

    “今日多熬点粥。

    夜里可能要熬夜。”

    阿沅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转身去柜子里翻红枣了。

    苏无为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晨光从东边的坊墙上头照进来,照在树枝上,照在石桌上,照在裴惊澜靠在柱子上擦刀的背影上。

    光幕在眼前闪了一下——

    “当下余寿:三日零十一个时辰又两刻钟。”

    “根脚差事更了:太液池石碑。

    向陛下请旨,查石碑来历。”

    苏无为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下,走出厨房。

    “走。”

    他说,“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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