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
人很瘦,瘦得颧骨高耸,下巴尖尖的,像一把倒立的锥子。
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珠子黑漆漆的,在眼眶里转得很快,看人的时候会先眯一下,再猛地睁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淳风!”
老者几步走到李淳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
他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是那种止不住的、从手指头一直抖到肩膀的抖。
苏无为看见他的指甲缝里嵌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是墨,又像是灰。
“庾师。”
李淳风拱手,态度恭敬,“这位是苏无为苏公子,袁师临行前托付的客卿。
这位是庾季才庾师,太史监副监,袁师的副手。”
苏无为拱手:“庾师。”
庾季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转回去看李淳风,脸色急得像着了火:“淳风,你可算回来了!
宫中闹鬼,陛下夜不能寐,连着好几天没睡好了。
袁师又闭关,我们快撑不住了!”
李淳风皱眉:“闹鬼?
什么鬼?”
庾季才压低声音:“太极宫。
甘露殿。
陛下说,每到子时,殿外就有脚步声,来回走,走一两个时辰才停。
派了侍卫去查,什么都看不见。
派了道士去做法,符贴上去了,第二天就掉了,贴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前天夜里,陛下亲眼看见一道白影从殿前飘过去。
侍卫追出去,什么都没追到。
陛下大怒,说太史监无能,要治我们的罪。”
李淳风脸色微变。
他看了苏无为一眼,苏无为微微点头。
“庾师。”
李淳风的声音稳了下来,“我先安顿同伴,再去面圣。
你把甘露殿的详细情形跟我说说——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辰最重,有没有伤过人,有没有别的异象。”
庾季才连连点头,拉着李淳风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苏无为一眼,目光复杂。
苏无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进去。
裴惊澜走到他旁边,低声说:“宫里闹鬼。
你怎么看?”
苏无为想了想:“可能是鬼,也可能是人装鬼。
先看看再说。”
他迈步走进太史监的大门。
门槛很高,他抬脚跨过去的时候,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长安城的头一夜,怕是不会太平。
光幕在眼前闪了一下,又灭了。
但他看见那行字了——
“旁支差事触得:太极宫疑云。
查甘露殿异象,寻出‘闹鬼’真相。”
苏无为收了光幕,跟着庾季才往里走。
太史监的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在微微晃动,像是在指着什么方向。
苏无为盯着那个罗盘看了几息,移开了目光。
长安城的头一夜,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