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挂在最上头。
“得救他们。”
他说。
李淳风看着他:“怎么救?
那东西是乙上,跟崤山那条蛇一个等阶。
咱们三个下去,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苏无为没答。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光幕上的数在跳——三日零五个时辰又三刻钟。
他想了想,问李淳风:“道长,那东西怕樟脑、薄荷。
桃林县有没有药铺?
能买到这些东西么?”
李淳风点头:“有。
县城不大,药铺总有几家。”
“明日一早去买。”
苏无为说,“多买些。
樟脑、薄荷、雄黄、艾草,能买到的都买。”
他又想了想:“还有油。
菜籽油、桐油都行,越多越好。”
李淳风愣了一下:“你要烧它?”
“蜘蛛怕火。”
苏无为说,“它躲在井里,咱们下不去,那就把它逼出来。
用烟熏,用火烤,把它从井里逼出来。
它一出来,就好办了。”
李淳风想了想,点头:“可行。
但要不少人手。”
苏无为看着巷子口,远处县衙的灯笼还亮着。
“张县令那儿有人。”
他说,“差役、民壮,凑一凑,总能凑出几十个人。”
秦无衣忽然开口:“那道士呢?
还活着么?”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
井里那些人里,没有穿道袍的。
那张通玄,不在井里。
“也许还活着。”
他说,“也许在别的地界。”
他没说的是——也许已经被吃了。
乙上的蜘蛛妖,吃一个人,用不了多长时间。
秦无衣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三个人摸黑回到客栈。
院子里黑着灯,只有程咬金的呼噜声从屋里传出来,震天响。
苏无为坐在台阶上,盯着光幕上的数出神。
三日零五个时辰又两刻钟。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脸。
惨白的,没有眼白的,嘴角咧到耳根的。
那双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块肉。
他打了个寒噤。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惊澜裹着件外袍走出来,蹲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碗水。
“去了这么久?”
苏无为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井里有东西。”
“什么?”
“蜘蛛。”
苏无为说,“人脸,蜘蛛身。
吃了很多人。”
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打得过么?”
苏无为想了想。
乙上。
崤山那条蛇,他们用了半个时辰、烧了两堆火、砸了十几面盾牌、用了一道五雷符,才勉强了结。
那还是在开阔地上,有地方跑,有地方躲。
这蜘蛛在井里,下去就是送死。
引出来?
引出来之后呢?
它八条腿,跑得比人快,爬墙比人利索,正面打,他们这几个人,不够它塞牙缝的。
“得想个法子。”
他说,“不能用蛮力。”
裴惊澜看着他:“你有法子么?”
苏无为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一个。
但得预备。”
他把谋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樟脑、薄荷、雄黄、艾草,用烟熏。
菜籽油,用火烧。
把它从井里逼出来,逼到地面上。
然后用渔网罩住,用雷符电。
跟电那条巨鲶一个法子。
但问题是,这蜘蛛比巨鲶大,比巨鲶快,比巨鲶精。
一个乙上的妖物,不是一条被妖气染的鱼能比的。
他低头看光幕上的显字:
“软处:目力有限,正面有瞧不见的地界。”
正面瞧不见的地界。
蜘蛛的眼睛长在头上,正面有一条窄窄的盲区,瞧不见正下方的猎物。
若是能把它的头引到一个方向,从另一个方向攻——
“有法子。”
他站起来,“但得冒险。”
裴惊澜也站起来:“什么冒险?”
苏无为没答,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裴惊澜一眼:“明日一早,去买樟脑和薄荷。
多买些。”
裴惊澜愣了一下:“大半夜的,你让我去买药?”
“明日一早。”
苏无为说,“天亮就去。”
他推门进去,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脑子里那张脸还在转。
惨白的,没有眼白的,嘴角咧到耳根的。
还有那双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块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明日,还有硬仗。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窗纸上,惨白惨白的,跟那张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