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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车队就出了陕州城。
苏无为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回头看。
城门在晨雾里缩成一个小方块,很快就被甩在后头,瞧不见了。
城墙上的箭孔、街边的荒草、黄河的水声,都留在身后了。
裴惊澜骑马走在前头,腰板挺得笔直,跟往常一样。
但苏无为注意到,她今日没哼小调。
昨夜烧婚书的事,谁都没再提。
裴仁基没说话,裴行俨也没说话。
但今早出发的时候,裴仁基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担忧。
裴惊澜假装没看见,翻身上马,头也不回。
李昭月坐在马车里,手里拿着符纸,一笔一划画得认真。
苏无为昨夜教她的“力道不灭”,她听了一知半解,但记了小半本子,密密麻麻的,比画符还仔细。
“公子,你说的那个‘力不灭’,是道家的‘不生不灭’么?”
她忽然问。
苏无为想了想:“有点像,但不全是。”
道家说的‘不生不灭’是万物本来的样子。
力道不灭是说,力会变,从一种变成另一种,但总的数不变。
李昭月若有所思,低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抬头:“那雷符引雷,是把天地间的雷气聚过来,不是符纸自己生雷。”
雷气总的数不变,只是从散变成聚。
是这样么?
苏无为眼睛一亮:“对!”
就是这个意思。
李昭月嘴角翘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
阿沅在旁边听着,一头雾水,索性不听,专心熬药。
药罐子在马车角落里咕嘟咕嘟冒泡,药香味飘出来,混着马车里的霉味,闻着有点怪。
程咬金骑马走在后头,嘴里叼着根草,哼哼唧唧的。
肋骨还疼,但比昨日强多了,至少能自个儿骑马,不用人扶。
“苏兄弟!”
他忽然喊,“前面是啥地方?看着山挺高的。”
苏无为探头往前看。
远处的山势忽然收窄,两座山夹在一处,中间只留了一道缝。
官道就从那道缝里穿过去,窄得跟条蛇似的。
李淳风勒住马,回头道:“前面就是函谷关。”
函谷关。
苏无为脑子里冒出几个词——老子、尹喜、《道德经》。
这些他上辈子只在书里见过,没想到有一天能亲眼看见这地方。
车队走近了,关城比他想的要小。
城墙不高,石头垒的,灰扑扑的,瞧着有些年头了。
城门开着,进进出出的人不多,守关的兵卒靠着墙根打瞌睡,跟陕州差不多。
但苏无为注意的不是关城,是两边的山。
山势陡峭,石头黑得发亮,跟刀劈过似的。
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去,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跟崤山那条峡谷一样窄。
“这就是函谷关?”
程咬金撇撇嘴,“也不咋高啊。”
秦琼淡淡道:“高不高不重要。”
这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年战国的时候,六国合纵打秦国,多少回都卡在这儿,进不去。
程咬金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车队过了关城,没停,继续往西走。
走了约莫十里,路边的山势缓了些,没那么陡了。
官道旁出现一片荒地,长着齐腰的荒草,风一吹,哗啦啦响。
荒地中间有一座破庙,孤零零地立在那儿,跟个没人要的乞丐似的。
李淳风忽然勒住马,翻身下来,站在路边往那庙里看。
“怎么了?”
苏无为从车上下来。
“那是尹喜祠。”
李淳风的声音有些激动,“尹喜是道门先贤,当年老子西出函谷关,就是他在这儿迎候的。”
老子传他《道德经》,从此道门才有了根基。
吾辈既路过,理当上香。
苏无为看着那座破庙,墙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门上的匾额也掉了,只剩两个钉子在那儿晃。
要不是李淳风说,他还以为是个废弃的土地庙。
“去瞧瞧罢。”
他说。
程咬金嘟囔:“一座破庙,有啥好看的。”
被秦琼瞪了一眼,不敢再说了。
一行人推开破门,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的草比外面还高,长得乱七八糟的,踩上去簌簌响。
正殿还在,但门板歪了,窗户纸全破了,风从缝里灌进去,呜呜响,跟鬼叫似的。
李淳风推开正殿的门,灰尘簌簌往下掉,呛得程咬金直咳嗽。
正殿里头不大,一尊石像立在正中,彩绘已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的泥土,瞧着灰扑扑的,跟个泥胎似的。
但仔细看,能看出是个老者的模样,长须飘飘,手里拿着一卷书。
老子。
苏无为对这位老人家没什么念想,但知道《道德经》是了不起的物件。
他恭恭敬敬鞠了一躬,不管信不信,对先贤的敬重总是要有的。
李淳风从袖子里摸出三炷香,在神像前的油灯上点了,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
第71章 老子像后头,藏着一道缝-->>(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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