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点头:“嗯。”
“像哭。”她说。
“嗯。”
“就在刚才,我念到‘沉沦苦魂’的时候。”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经页边缘,“左边,靠近墙角的位置,声音很小,但……不是幻觉。”
孙孝义没反驳。他知道孟瑶橙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她胆子不算大,可也不容易慌。七岁那年亲眼看着娘被厉鬼拖走,她都没叫出声,只是跪在院子里,盯着地上的血迹看了一整夜。后来入茅山,她学的第一件事不是画符,是静坐。她说,只有心定了,才能听清那些听不见的声音。
现在她听见了。
孙孝义的目光慢慢移到那个墙角。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尊泥塑的小土地像,是村民前些日子送来的,说是保平安。像不大,巴掌高,脸上还上了点红漆,笑嘻嘻的,看着挺喜庆。可此刻在昏黄灯光下,那笑容显得有点僵。
他没走过去看。
有些东西,你盯着看,它反而不出来。
他只是站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确认腰间的符袋还在。里面装着几道安魂符,是他自己画的,朱砂新调,墨迹未干。不是防敌,是备用。万一真有游魂不安,好歹能安抚几句。
孟瑶橙低头,重新翻开经页。
“那就再念一遍。”她说。
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像是给自己找了个支点。她从头开始,依旧是《救苦拔罪经》,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不快也不慢。木鱼声重新响起,笃、笃、笃,像是把时间钉在地上。
孙孝义听着,目光仍落在墙角。
灯影微微晃了一下,是因为风?还是因为香燃烧时的气流?他分不清。但他知道,刚才那声哭,不是错觉。
不是厉鬼作祟。厉鬼来了,阴风会起,香火会歪,灯焰会绿。也不是孤魂野鬼乱闯。那些游魂来了,孟瑶橙一眼就能看见,她那双慧眼,从小就能见人所不能见。可刚才,她愣住了。说明她也没看清。
那是什么?
他不想猜。猜多了,心就乱。他只知道,既然来了,就让它听经。经文不是打鬼的咒,是渡人的船。哪怕是最狠的鬼,只要还有一点执念想解脱,听了也会安静一会儿。
堂内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经声,木鱼,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升到了正空,清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斜线。线慢慢移动,从门槛爬到供桌,又爬上孟瑶橙的鞋尖。
她念到第三遍了。
依旧是那一篇,一个字都没换。这是她的习惯。遇上拿不准的事,她就重复做同一件事,像是用熟悉的节奏把混乱压下去。孙孝义见过她这样,有一次在库房整理旧符,发现一批符纸莫名褪色,她就坐在那儿,一张张重新描了一遍,整整一夜。
这次也一样。
她念得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只剩口型。可嘴唇还在动,手指还在捻页。
孙孝义站在门边,一动没动。
他知道她在等。等那声音再出现,等一个答案。可他也知道,有时候答案不会来。就像当年他在枯井里,等了三天三夜,也没等来父母的回音。有些事,你只能守着,耗着,直到它自己显形,或者自己消散。
第508章:安魂堂内,夜夜诵经-->>(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