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巾覆面,系好绳结。这次动作比第一次利索,手稳眼准。系完他站起身,站在窗台上,望着主营方向。
那边营地还安静,帐篷整齐排列,旗杆上的符幡垂着,没人走动,也没点灯。但你能感觉到——人都在,都在等。就像他刚才在崖台吃冷饼时那样,整个山头憋着一口气,只等一声令下。
他跳下窗台,落地无声。脚踩在腐叶上,软绵绵的,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他往前走,步伐稳定,不像试探,倒像是确认过路线的归途。
途中经过一片矮灌木丛,枝条交错,白天走都得弯腰。他没减速,直接穿进去。枝叶擦过肩膀、胸口、手臂,可他身形始终没显出来。月光照进去,只能看见植物晃动,却看不到里面的人。
再往前是条小径,通向主营后门。路边立着两个巡山弟子,背对而站,一人望东,一人看西。他们手里握着短棍,腰间挂符袋,神情警惕。吴守朴走到离他们五步远时停下,站在树影交接处。
他没动。
两个弟子也没察觉。
风吹过来,带着点草木味。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另一人低声说:“换班还得一个时辰。”前者应了声:“顶得住,就是今晚太静了,听着反而心慌。”
后者点头:“是啊,连虫子都不叫。”
吴守朴听着,没出声。他知道自己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可他们看不见。不是疏忽,是真的看不见。
他这才明白什么叫“影匿无形”。
不是躲,是根本不存在于别人的视线里。
他继续往前,从小径右侧绕过两人。他们依旧没反应。等他走出十步远,身后那两人还在聊着明天换岗的事,语气平常。
他没回头,沿着小径往主营方向走。足下无痕,衣袂不惊。道袍补丁蹭着黑巾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在低语。
走了约莫半里路,主营大门已在望。旗杆上的符幡开始轻轻晃动,风大了些。他知道,再往前几步就要进光区了。门口有守卫,有阵眼,有灵觉探查,不能贸然靠近。
他在离门二十步外停下,站在一株老柏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这里,四周安静。他抬手摸了摸黑巾,确认系得牢靠。
然后低声说了句:“不是躲,是等。”
话音落,他迈步向前。
身影在月光下淡去,像一滴墨落入夜色,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他穿过最后一段空地,绕过巡逻弟子的视线盲区,悄无声息地接近主营外围。
营帐之间有条窄道,通向指挥区。他站在道口,没再动。前方灯火渐明,人影晃动,隐约能听见低语声。他知道,演练随时可能开始。
他站在那儿,不高,不壮,不像赵守一那样一身煞气,也不像孙孝义那样眼神压人。他就这么普普通通地站着,像个随时能被风吹走的闲人。
但他知道自己的分量。
有些人冲锋陷阵,有些人救人于将死,有些人炼药制药,有些人守营断后。
而他,负责让敌人看不见那一刀是从哪儿来的。
他没再说话,也没调整姿势。只是静静站着,等那一声令下。
风吹动他的道袍下摆,袖口补丁蹭着黑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站着,不动,不语,面巾如铁,身形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