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一。
“再等。”他说。
孙孝义没动,就站在他身后。他知道道长在等什么——等敌人心神彻底乱,等主力完全西调,等那个最合适的切入时机。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谷里的人非但没减少,反而从另一侧调出一队持盾的,列阵守在谷口。显然,刚才那场骚扰让他们警觉了。
“他们学聪明了。”林清轩低声道,“留了后手。”
周守拙挠头:“那咱们再来一次?换个地方点火?”
“不行。”吴守朴摇头,“再闹一次,他们只会更防备。现在得靠主力行动,我们不能再动了。”
孙孝义看着谷口,拳头慢慢攥紧。他知道,真正的机会只有一次。他们闹得越狠,敌人就越不敢轻易放人进来。可如果不动,又等不来时机。
清雅道长依旧站着,像尊石像。他的目光扫过东岭地形,最后落在断崖下的老路上。那条路藏在灌木后,从谷里根本看不见。
“孟瑶橙。”他忽然开口。
“在。”她立刻应声。
“再勘一次气机。”
她闭眼,指尖在眉心画了个符印,呼吸渐渐平稳。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她睁开眼:“老路干净,没有杀气,也没有咒痕。可以走。”
清雅道长点头,终于抬起手,却不是下令前进,而是压下。
“再等半炷香。”他说,“让他们以为我们不会再动。”
孙孝义懂了。敌人以为他们只会硬冲,可他们偏偏不冲。敌人越是防着,就越不会想到——真正的杀招,是等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眼手背,黑灰还在。他没去擦,只把它当成一种提醒——十年前他在枯井里等活路,今天,他依然在等。
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湿气和松针味。岩下众人屏息,连呼吸都放轻了。赵守一的手一直搭在雷符箱上,钱守静握着药囊,指节发白。周守拙把鬼脸符收进包袱,吴守朴盯着地图,眼神一动不动。
清雅道长站在最前,藤杖轻轻点地。
西坡那边,人声渐渐平息,灰袍队伍开始回撤。谷口的持盾兵也收了阵,只留下几个瞭望的。
时机快到了。
孙孝义深吸一口气,看向道长。
清雅道长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
这是信号。
所有人立刻进入状态。赵守一背上雷符箱,钱守静把药囊系紧,孟瑶橙站起身,指尖再次掠过眉心。林清轩拔剑出鞘一寸,寒光一闪即收。
清雅道长迈步向前,脚步极轻,却坚定。
孙孝义看着他们的背影,没动。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路,得由道长他们自己走。
他站在岩下,望着东岭密林深处,那条通往断崖的老路。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像某种低语。
突然,他听见周守拙低声嘟囔:“你说谷里有没有食堂?要是有,我这张鬼脸符挂他们厨房门口,保准半个月没人敢做饭。”
没人笑。
但孙孝义嘴角动了动。
他抬头看向天空。太阳还在爬,光斜照在脸上,有点烫。
手在,剑在,人在。
路,还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