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林清轩咬牙,“拿我们当鱼。”
“不止是钓。”孟瑶橙摇头,“是试探。他们想知道我们听到消息后会怎么动,派多少人,走哪条路。刚才那阵毒烟,带追踪性的,沾上了,他们就知道我们长什么样、伤没伤、剩几个人。”
孙孝义低头看自己手背上的黑灰,用力搓,搓不动。他知道她说得对。这不是失败,是人家早就等着他们来。
他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包袱还在肩上,地图也还在怀里,可他觉得手里空了。
昨夜在营地,大家说得那么热闹——雷符还有、丹药备着、遁地符管够,人人都说往前走。他也信了,信他们已经不是孤军,信他们能赢。
可现在他明白了。信得太早。
他盯着地图,手指划过他们今早走过的路线,最后停在那个被圈出来的据点位置。墨点还新鲜,是他亲手画的。
“这条线……”他声音哑,“是我们自己画出来的。”
林清轩没说话,只把剑横在膝上,开始一寸寸检查剑刃。有一道小豁口,在靠近护手的地方,是刚才格挡铁镖时撞的。
孟瑶橙靠在树根上,闭了会儿眼,又睁开。“他们不怕我们杀巡防。”她说,“他们巴不得我们动手。一动手,我们就露了形,乱了阵。他们就能摸清我们的路数。”
“所以昨夜那战,”孙孝义慢慢说,“不是我们震慑了他们。是他们借我们的手,看清了我们。”
林清轩冷笑:“真他妈高明。”
没人接话。
山风刮过来,带着烧焦的味儿和毒烟的腥。远处那根黑烟柱还没散,直挺挺地立着,像一根指向他们的手指。
孙孝义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有点慢,像是身上多了点看不见的重量。
“回去。”他说。
“就这么回?”林清轩抬头。
“还能怎么?”他看着她,“情报是假的,据点是空的,我们中了埋伏,还沾了一身追踪毒烟。再往前,万一他们已经在路上埋了更多东西,我们拿什么拼?”
林清轩盯着他,忽然问:“那你之前呢?非得一个人冲在前头,非得抢每一招,怕什么?”
他顿了顿。
“怕等。”他说,“等久了,人就没了。我等了十年,不想再等。”
“可你现在明白了吧?”她说,“等,不是躲。是看清楚再动。”
他没反驳。
孟瑶橙扶着树干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我们没输。”她说,“只是……不能再信耳朵了。得用自己的眼,自己的心。”
孙孝义看着她,点了点头。
三人没再说话,开始往回走。来时是上坡,现在是下坡,路却更难走。孙孝义走在前头,脚步沉,每一步都像在踩实什么。林清轩断后,手始终没离开剑柄。孟瑶橙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看那根黑烟柱,直到它被山脊挡住。
雾又起来了,缠在树腰上,湿漉漉的。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碎石硌脚。谁都没提歇一会儿,也没人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只知道,得回去。
回到营地,把这事说出来。把黑烟擦掉,把地图重画,把耳朵闭上,把眼睛睁开。
孙孝义摸了摸虎口的裂口,血又渗了一点,沾在道袍袖子上,成了个暗点。
他没管。
手还在,剑还在,人也还在。
路,还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