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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最后一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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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团被兜着的屍体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散成了一堆湿透的破布和碎骨。

    失了担架,那四个抬架的轮廓愣在原地。

    它们是抬屍的,抬的那样东西没了,它们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麽了。

    杰拉德收刀的时候,顺手在最近那个的脖颈上抹了一下。

    焦油面壳从中间裂开,黑气顺着裂口漏出散在雨里。

    剩下三个杰拉德没再管,绕过它们往里走。

    失了魂的东西,追不上活人。

    年轻的猎手要把每一只脏东西都劈碎才安心,杰拉德活到这个年纪,却把节省每一份力气融入了骨子里。

    开阔地的泥面上,密密麻麻钻出了无数只手臂。

    当年填坑一层屍体一层生石灰,有的人扔进去的时候还没咽气。

    它们抓住了杰拉德的靴子,想把他也拽进地里去。

    杰拉德停下脚。

    刀刃亮了起来,泛着一种几乎看不见的红。

    刀过之处,那些白壳的手臂从贴着地面的根部缩了回去。

    一个走猎月的大精通,收拾这些从来没成过形的中下级邪物,完全就是砍瓜切菜。

    号角还没响,坑口那一呼一吸已经变了。

    坑心的白气,正在拧成一个提着扫帚的佝偻老妇轮廓。

    杰拉德把刀重新横在身前。

    这一位和前面那些散兵游勇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维京人渡海过来的时候,把她也带来了。

    他们管她叫佩丝塔——瘟疫婆婆。

    老档案上写得清楚,她走进哪个村子,如果提耙子,病死一半。

    提扫帚,鸡犬不留。

    她此刻拄着的是扫帚。

    刀身轰地烧红了,红得刺眼。

    他的刀不再是那把省着力气的老刀,刀身裹上了猎手盛年才有的光。

    杰拉德一步跨进坑口的雾里,一刀劈向那把扫帚。

    第一刀,扫帚的柄裂了。

    那老妇人转过身,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往下淌的雾。

    她想把扫帚重新攥紧。

    第二刀,劈在了她拖着扫帚的那只手上。

    第三刀,那把扫帚断了。

    断成两截的扫帚,和那个提着它的老妇人的轮廓一起在坑口雾里散了。

    坑口的呼气,慢慢平了下去。

    杰拉德站在满地狼藉中央,拄着已经黯淡下去的猎刀,喘着气。

    号角声,就在这时候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杰拉德慢慢站直把猎刀横在胸前,又把最後一点力气匀进了四肢。

    他这一辈子出过上百趟外勤,从没像此刻这样把每样东西都收拾得这麽齐整。

    连自己的葬礼他都预付过了。

    棺木、墓穴、送葬的马车一样不少,连给抬棺人预备的那顿饭钱都摆在了信封里。

    一个猎手,就应该把自己的终场料理得体体面面。

    杰拉德拄着刀,把腰板挺直了。

    四十九年的猎场,走到今夜这最後一步,他要死得体面。

    号角声近了。

    几万匹坐骑踩在没有路的地方,碎而密的蹄音压得骨丘园两排冷杉都在发颤。

    杰拉德闭了闭眼又睁开,随时准备燃烧自己最後那点以太。

    他等着那片望不到头的黑,从夜里裂开一道口子,把自己这把老骨头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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