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末年。
皇帝数十年不上朝,醉心炼丹修道。
朝政懈怠,腐败横生,民怨沸腾。
南倭北虏,边患深重。
嘉靖对此不管不顾,依旧沉醉於炼丹修玄,大肆修建宫观,供奉道士,追求长生。
国库渐渐空虚吗,为了充填国库,严党制定改稻为桑之策。
此策原本说得极好。
改稻田为桑田,种桑养蚕,织造成丝。
丝绸可以换银,银子可以充实国库,国库有银,边军有饷,天下便能安稳。
可计划推行到下面,便全然变了味道。
内阁。
一名官员手捧奏疏,快步入内。
「江浙总督胡宗宪上奏!」
「新安江决堤,波及沿岸九县,毁田数十万。」
「百万百姓受灾,恳请朝廷赈灾!」
此言一出,殿内几名身着红袍、头戴官帽的老者,纷纷擡起眼皮。
皇帝二十四年不上朝。
这几位阁老,便负责处理帝国常务。
又有人开口:「徐阶举荐海瑞为淳安知县。」
殿内短暂安静。
几名阁臣彼此交换眼色。
为首的老者留着山羊胡,眼神似闭非闭,看起来一副老糊涂的模样。
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芒,才显示出此人绝非常人。
他正是严嵩。
严嵩沉默片刻,提笔落下批红。
「可。」
一个字落下。
海瑞的命运,江浙的局势,朝堂上的斗法,便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
江浙。
天色阴沉。
水患之後,此地崎岖泥泞,泥沙俱下。
曾经连片的良田,如今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
田埂崩塌,水渠堵塞。
有些地方还积着浑浊污水,水面漂着烂木、死畜、破衣裳。
街道上随处可见枯骨与饥民。
许多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双眼凹陷。
一辆牛车艰难行驶在泥泞官道上。
赶车之人身形瘦削,留着山羊胡,眼睛炯炯有神。
他的衣裳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整个人像书桌上的笔架。
任谁都想不到,这个看似落魄的中年书生,正是淳安县新上任的知县——海瑞。
牛车碾过泥地,车轮陷进去,又艰难拔出来。
海瑞看着沿途灾民,眉头越皱越深。
「苍生何苦。」
他低声叹息。
「这朝廷怎麽还不放粮?百姓难道就没人管了吗?」
此次赴任之前,他已做好举步维艰的准备。
可真正来到此地,才发现形势比自己想像中更加艰难。
他查过历年河堤记录,水位和堤坝一切正常,人员正常巡视。
为了避免记录造假,还特地问过当地老农,知晓决堤前几日并未有任何异变,条件远远达不到自然决堤的程度。
若不是天灾,那便是人祸。
「恐怕是贪官污吏为一己之私所为。」
海瑞望着被洪水毁去的田地,眼中浮现出冷意。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无论付出什麽代价,定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至於死?大丈夫死得其所,无憾矣。
当然,海瑞不是莽夫。
他有自己的行事策略。
刚来到县衙,他便见到一群联合起来欺瞒县官的吏员。
这些人盘踞地方多年,上下勾连,欺上瞒下。
新来的知县若软弱,他们便架空知县。
若严厉,他们便抱团对抗。
海瑞看得清楚,若不先杀鸡儆猴,後面一件事也办不成。
「来人,清查府库,历年帐目一并拿来。」
於是,他以贪污库粮之名,将其中一名吏员当众斩首。
随後开仓放粮,安定民生。
又亲自查验帐册,核对粮仓,追问灾银去向。
他断案精准,公私分明。
很快,这个外地来的穷酸知县,便在灾民中获得极大威望。
「海青天!」
「海青天受小人一拜!」
「海青天来了!」
县衙外,灾民一传十,十传百,海瑞的名号短短数月传播开来,这位知县爱民如子,清廉正值,所到之处,无人不夸赞。
灾情很快平定下来。
海瑞知道这只是开始,淳安一县的灾民,他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
改稻为桑背後的大局,绝不是一个小小知县能轻易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