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头都硬,中间缺了润滑油。我别的能耐没有,当个添柴抹油的伙计,绰绰有余。”
他转头看向孙女:“把我的针线匣子拿过来。”
孙女应了一声,立刻从软包里取出一只紫檀木雕花的小扁盒。
盒盖掀开,里面没有排针,只有三根细得几乎看不见阴影的银芒,以及几轴浸在羊脂白玉蜡里的半透明蚕丝线。
那线细如胎发,在灯光下几乎完全隐形。
“师叔,这是……发丝绣的‘无影丝’?”周桂兰惊呼。
“呵呵,还是你识货,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认识喽。”
高老先生捏起一枚微针,随手挑起一根细丝。
他没有拆周桂兰的硬扣,也没有动陈小月的力学图,而是手腕悬空,针尖如蜻蜓点水,在明暗交界的硬折边缘轻轻穿刺。
“苏绣的‘散套针’,不用来绣花的,是用来拨弄土布上的浮毛。”
老人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针尖在粗布经纬之间忽进忽退,顺势将周桂兰掐死的线槽往外挑出了三分。
“一针放生,两针引气,三针留白。”
不过两分钟,高老先生收针,甚至连打结的动作都没有,丝线自然隐没在布纹深处。
“小月,打光。”
陈小月怔怔地按亮聚光灯。
光束切入的那一瞬,屋里所有人的呼吸猛然一窒。
原本如同刀劈斧凿的“鹰嘴峰”边缘,原本坚硬生硬的黑白交界,此刻竟然漫开了一层极薄、极淡的灰雾!
那是被散针挑起的土布绒毛,与无影丝在光线折射下产生的自然渐变。
山不再是死山。
山巅有风,流云绕岫。
一整座活过来的千里江山,带着扑面而来的湿润山气,轰然撞入众人眼帘!
“山雾朦胧……”周桂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骇然。
陈小月盯着那片云雾,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她懂了。
这才是她梦里想画出的那座山。
陈峰站在操作台对面,看着那件已经彻底脱胎换骨的“千山雪”,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红帮的骨架,山野的血肉,苏绣的魂魄。
三大门派的绝活,在这一刻,被这件纯白的长衫彻底熔铸成了一柄绝世神兵。
高老先生擦了擦手,转头看向陈峰,眼中精光烁烁:
“陈总,这件衣服,才算是改完了。”
“剩下的三十六个折角,我跟周妹子再去弄完。”
”接下来几日,可就得叨扰陈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