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找一个知道答案的人。
中午十二点,张燕在B12和B13之间的空地上盯着盒饭分发。
镇上的饭店拉来两个大保温桶,一荤两素一个汤。工人们排队打饭,端着饭盒蹲在墙根下吃。
食堂的框架搭了一半,还用不了。
陈峰没去吃饭,他在B12后面的辅料库里找到了周桂兰。
周桂兰正坐在一只倒扣的塑料筐上,面前摆着一件半成品的大衣衣身。
她右手捏着缝针,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夹着衣领的翻折处,一针一针地走暗线。
针脚极细,几乎看不出痕迹。
她没抬头。
"陈总,没去吃饭?"
"还不饿。"陈峰搬了一只空纸箱过来,翻过来坐下。
"周婶子,我问你个事。"
"啥事?"
"咱县里,会踩缝纫机的人,你估摸着能有多少?"
周桂兰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陈峰。
"你问的是哪种?"她反问。
"能上手干活的就行,不管水平高低。"
周桂兰把针插在衣领的折缝里固定住,放下手里的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了擦指尖。
"那可就多了去了。"她说。
陈峰等着。
周桂兰想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不像在估计,更像在翻一本她脑子里存了几十年的花名册。
"光说李建国那个厂,最多的时候在册登过三百一十几个人。后来厂子不行了,走了一批,最后剩下的是那三十一个,就是你一开始接手的那批。"
"但走掉的那两百多个人没有凭空消失,她们还在县城里头,有的去了菜市场卖菜,有的在家带孙子,有的腿脚不好哪儿也去不了了。"
"但手艺还在。你让她拿起剪子,她照样能裁。"
"以前那时候经济好,还有不少服装厂,往少了估算,至少有2000人会缝纫,就这还没算上自己在家干针线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