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是在招待所干了几天粗活,见识到了外头的人情冷暖,知道护着她这棵大树快老了,不敢再任性了。
“雪婷。”郭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郭雪婷跟前。
那双布满老茧、常年握笔拿枪的大手,重重地落在了女儿的肩膀上。
“你记住。”
郭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你是我郭丰的闺女。这栋红砖楼,这扇门,永远是你的家。只要你老子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轮不到老朱家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郭丰手上用了点力气,把女儿的肩膀捏得生疼:“这次回去,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那老太婆不在,你就给我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攥死。朱涛要是再敢给你甩脸子,你大耳刮子抽他!出了天大的事,爸给你兜着!”
郭雪婷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吧嗒”一声砸在了手背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爸。”
夜色渐深,大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树上的秋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郭家主卧里,亮着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
孙桂芳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盆从外间进来,把洗脚水泼在窗外的水沟里。
她趿拉着塑料凉拖鞋走到床沿边坐下,抠了一坨蛤蜊油在手背上,借着灯光慢慢抹匀。
“老郭,你刚才跟闺女在书房嘀咕啥呢?”
孙桂芳一边搓着手背,一边拿眼角去瞅靠在床头的丈夫,“我看她出来洗漱的时候,那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问她也不吭声,只说困了。”
郭丰靠在叠好的被子上,手里拿着把竹编的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她周末打算带依依回去了。”郭丰语气平淡,手里的蒲扇却停了停。
孙桂芳猛地转过身,手里的蛤蜊油铁皮盒子没捏稳,“啪嗒”一声掉在水磨石地板上,骨碌碌滚进了床底下。
“啥?!”孙桂芳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半个身子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她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