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杀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朕要让江南那些士绅知道——通敌卖国,是什么下场。”
当天早朝,朱祁镇当众宣读了赵明远的罪状。大殿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文武百官低着头,谁都不敢看朱祁镇的眼睛。
“赵明远,通敌卖国,泄露军机,罪不容诛。”朱祁镇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朕决定——赵明远,凌迟处死。诛九族。所有参与联名上书抗税的商号,一律查封。首恶分子,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
胡濙站出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但还是开口了。
“皇上,赵明远通敌卖国,罪该万死。但诛九族……是不是太重了?”
“重?”朱祁镇看着他,“胡大人,赵明远把大明的海防部署告诉了佛郎机人。佛郎机人下次来,打的就不是天津,是京城。到时候死的不是赵明远一家,是几万、几十万大明百姓。你觉得,诛九族重吗?”
胡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胡大人,朕问你一句——你跟赵明远有没有往来?”
胡濙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臣没有!臣跟赵明远没有任何往来!”
“那就好。”朱祁镇的声音很平静,“退朝。”
散朝之后,于谦跟着朱祁镇进了乾清宫。
“皇上,臣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赵明远通敌卖国,杀他没问题。但诛九族——赵明远的家人里,有老有小,有不知情的。杀他们,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朱祁镇看着他,“于谦,朕问你——如果赵明远的儿子知道他爹在干什么,但他没有阻止,他该不该死?”
于谦沉默了。
“如果赵明远的老婆知道他跟佛郎机人通信,但她没有告发,她该不该死?”
于谦还是不说话。
“他们知情不报,就是同谋。同谋,就该死。”
于谦低下头。
“臣明白了。”
“你不明白。”朱祁镇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于谦,朕知道你心软。朕也知道,杀无辜的人不对。但朕没有办法。朕不杀他们,其他人就不会怕。其他人不怕,就会有第二个赵明远,第三个赵明远。朕杀赵明远一家,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于谦抬起头,看着朱祁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残忍,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臣……明白了。”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于谦退出去。朱祁镇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面前摊着赵明远的供词。供词上写着赵明远跟佛郎机人的每一笔交易——什么时候通信,传了什么消息,收了多少钱。
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正统十四年八月,佛郎机人阿尔瓦雷斯承诺,事成之后,封赵明远为‘南洋总督’,统领大明海贸。”
朱祁镇盯着那行字,笑了。
“南洋总督?”他低声说,“他倒是会做梦。”
他把供词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整个京城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宫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老,墙上的琉璃瓦闪着黯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