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见过太多官场浮沉。
他深知这宦海之内水有多深,局有多险,人心有多叵测。
他清楚林辰此举是何其艰难,何其凶险,此行,前路必然荆棘密布,暗箭无数。
但他没有劝阻,没有制衡,更没有调和。
沉默,不是默许,不是观望,而是最深层次的支持,那是关键时刻,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最高支持。
有些公道,本就该有人去守。
有些黑暗,本就该有人去破。
有些前路,本就该有人以身铺路,无畏前行。
悼念仪式落幕,人群缓缓散去,职工们带着悲痛与敬意离场,心底却多了一份坚定的底气。
赵平安未曾上前寒暄,更未曾留下半句嘱托。
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依旧伫立在灵台之前,身形挺拔,眼底冰封的林辰,随后转身离去。
秋日斜阳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极孤、极沉。
一道孑然挺拔的背影,静默融入微凉秋风里,仿佛在无声诉说。
前路纵有风雨,我自为你兜底。
无声站台,胜过千言万语。
画面倏然切换,时空割裂,暗流汹涌。
淮钢厂区百里之外,城郊一处隐秘的私人茶室。
这里远离闹市喧嚣,隔音极佳,私密性极强,是圈内老牌权贵私下密谈,商议要事的专属之地。
茶室装潢古旧沉稳,木质茶台厚重暗沉,茶香浓郁,却压不住满室的阴寒压抑。
落地窗外绿植茂密,遮挡所有视线,隔绝所有窥探,是绝佳的密谋场所。
包厢之内,气氛凝滞,寒意刺骨。
三道身影静坐对峙,无声的博弈在空气中疯狂拉扯。
周明远端坐主位,一身深色中山装,面色阴沉如水,眉眼间,满是久经官场的深沉与老辣。
他周身气压极低,沉默不语的模样,让整个包厢的空气都近乎凝固。
一侧落座的周炳坤,褪去了往日在淮州商场的威严气场,他的鬓角微白,神色疲惫,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颓败与焦虑。
半生深耕淮钢的布局尽数崩塌,如今又闹出人命事故,更是牵扯到他的宝贵儿子....
他深知,自己已然站在悬崖边缘,现在是进退维谷,岌岌可危。
而下首位置,周武俊身形紧绷,坐姿僵硬。
他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张扬桀骜,肆意张狂,只剩难以掩饰的慌乱、心虚与忐忑。
这场祸事,根源在他。
良久死寂之后,周明远缓缓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周武俊身上,声音沙哑冷沉,不带一丝情绪。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简单五个字,压得周武俊心头巨震,连呼吸都不禁一滞。
他不敢抬头对视父亲的目光,低头盯着脚下地面,喉结滚动数次,终于卸下所有侥幸。
他语气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与懊悔,低声坦白。
“父亲,周叔...
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
高炉点火那天,看到林辰风光无限,彻底站稳脚跟,掌控整个淮钢,我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周叔下了死命令,不让我们再插手淮钢的任何事,不让我们招惹林辰。
但我不甘心!
我们两代人经营几十年的基业,被一个毛头小子短短时间彻底掀翻,全盘清零。
更是让周家颜面尽失,势力尽散,我实在无法接受。”
周武俊满脸冷汗,他喉咙干哑,实在是周明远自小以来带来的威严,让他此刻难以抬头。
“是我私下找到周高永,刻意鼓动他、撺掇他,告诉他周叔的禁令只是表面说辞...
还说,只要手脚干净、查无实证,就不会牵扯周家。
碳化我们找到了陈代林、高洪涛二人动手,想借着复工调试的由头,制造设备事故,彻底除掉林辰,颠覆淮钢的改革大局。
我原本计划做得天衣无缝,设备故障随机爆发,毫无痕迹,只会被判定为复工调试疏漏,设备自然老化意外。
没人会追查,更没人会怀疑!
可我万万没想到...
最后关头,高洪涛居然临时反水,舍身护着林辰,不仅计划败露,还留下了忏悔信,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