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吧。”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饭好了叫我。”
“嗯。”
李平凡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棉袄脱了挂在衣架上,在床边坐下。床单是新换的,蓝底碎花,从老家带过来的那套,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毛。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场面——林慕白跟黄嘟嘟吵架,黄飞天护犊子,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跟菜市场似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搭在身上。楼下安静了,厨房里锅铲的声音也停了,大概是奶奶在准备晚上的菜。
林慕白回了保姆房。
门关上了,但没锁。窗帘拉着,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在地上画出一道灰白色的线。她摸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响了一声,弹簧吱吱的。她把鞋踢掉,躺下去,枕头上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像春天刚洗过的衣服。
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涩涩的,眨了眨,又眨了眨,眼泪就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头发里,淌到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脑子里开始过电影。那些年的经历,一件一件地翻上来,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她想起父母。那年她十六岁,高中还没毕业,爸妈出了车祸。一辆大货车,疲劳驾驶,冲上了人行道。她爸推了她妈一把,自己没来得及躲开。她妈在医院里躺了三天,也没救过来。一天之内,她没了爸,也没了妈。亲戚们帮着料理了后事,然后就开始商量她怎么办。大伯说去他家,大姑说去她家,二叔说你们谁愿意养谁养,我家已经两个孩子了,养不起。最后是大伯把她接走了。大伯母对她不算差,给吃给穿,但那种“你是外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她在那个家待了一年,实在待不下去了,辍了学,出去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