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地、紧紧地锁在她那张因极度专注和消耗而微微泛红、却更显清丽脱俗的脸上。
起初,他只是被这女子临危不乱的胆识和神乎其技的医术所深深吸引,但看着看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触电般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夏语竹的眉眼轮廓,尤其是她凝神施针时那微微蹙起眉心的神态,那挺翘的鼻梁线条,甚至那因紧张而轻抿、略显苍白的唇色……竟与他记忆中早已模糊、却从未真正忘却的——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有着惊人的、令人心悸的相似!
严景行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一个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带着血泪的名字,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脱口而出——语儿?!
不!不可能!他立刻用强大的意志力否定了这荒谬绝伦的想法。那个在扬州大旱之年,与他一同上山寻找野果充饥、却不慎坠崖失踪的小妹妹杨语,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且是在这千里之外的金陵,成为了身怀绝技、医术通神的“夏语竹”?这一定是巧合,是因那相似的气质和那个相同的“语”字而产生的错觉!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家只是扬州城外杨家坳的一户普通农户。他是长子杨言,下面还有个弟弟,可惜早夭,小妹杨语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比他小四岁,活泼可爱,是父母的心头肉。
那年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父母外出借粮,他带着年仅五岁的妹妹去后山,想找些野果充饥……结果……妹妹失足坠下了陡峭的山崖……他疯了一样寻找,双手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却只找到悬崖边破碎的衣角和深不见底、回荡着风声的幽谷……
那段悲惨的往事,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伤痛和愧疚。他始终认为,是自己没有牵紧妹妹的手,是自己这个兄长的失职,才导致了家破人亡的惨剧。
可是……眼前这个名叫夏语竹的女子,为何与记忆中的母亲如此相像?那眉宇间的神韵,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连名字里,都带着一个刻骨铭心的“语”字?这真的……仅仅是巧合吗?
严景行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贯冷峻如冰的面容上虽极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震惊、疑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深埋已久、几乎不敢触碰的期盼。他死死地盯着夏语竹,目光灼热得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夏语竹似乎感受到了这道过于专注、复杂乃至带着某种灼热穿透力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严景行那双仿佛蕴藏着万语千言、情绪剧烈翻涌的眸子。
她微微一怔,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异样与困惑,但此刻现场混乱,伤员还需进一步调理,冷月教的威胁迫在眉睫,她无暇深究,很快便被眼前亟待处理的事情拉回了注意力。
严景行在她清澈目光望过来的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垂下了眼帘,用长长的睫毛掩去了所有失控的情绪。
再抬头时,他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与疏离,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夏语竹,仿佛要将这个突如其来的、足以动摇他心防的巨大疑团牢牢刻印在心底,然后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身形巧妙地隐入了尚未完全散去、依旧议论纷纷的人群阴影之中。
一场本该圆满落幕的武林盛会,最终以这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收场。夏语竹凭借仁心妙术,赢得了万千敬仰,也彻底暴露了冷月教的猖獗;而严景行,则因夏语竹那酷似亡母的容貌和那个巧合得令人心惊的名字,心中种下了一个亟待解开的巨大疑团。
兄妹二人,近在咫尺,却因命运的捉弄和岁月的变迁,对面不识。一段被尘封的悲惨家世,一个关于银锁、血脉与离散亲情的谜题,即将因为这次意外的“相似”,而被缓缓揭开序幕。
严景行暗下决心,他必须想办法确认,这个如同明珠般耀眼的“夏语竹”,究竟是不是他失散多年、本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妹妹“杨语”。
而探查的第一步,便是要寻机弄清楚,她的颈间,是否也佩戴着那一枚,刻着“语”字的……银锁。
(第十五章完)